第55章：鸿门暗涌：邻寨主心怀鬼胎

陈破虏站在“同生碑”前，木帖在手中未拆。营门外那骑青袍使者已调马离去，只留下蹄印两行，深深嵌入夯土道中。他低头看着那请帖，指尖摩挲着木面纹理，粗粝的刻痕顺着指腹划过，像是某种暗语。

黄蓉从帐后转出时，正见他伫立不动。她脚步一顿，随即走近，声音压得低：“可是出了事？”

“邻寨来人，邀我去赴宴。”他将木帖递过去，目光仍望着山道尽头。

黄蓉接过，细看片刻。木片取自山榆，边角未削齐整，应是临时砍制；字迹用黑漆描就，笔画起落间力道不均，似仓促写成。她又翻过背面，无印无押，连个署名也无。

“不合规矩。”她说，“两寨素无往来，忽邀主将独赴，既无盟约之议，也无粮草交割之事，凭空设宴，所为何来？”

陈破虏没答，只将右手抬起，重新缠紧布条。旧伤处隐隐发麻，像是预兆。

“你信他？”黄蓉问。

“我不信任何人。”他缓缓道，“但若不去，便是示弱。赤旌军刚立信，士卒归心，此时退一步，日后便步步退。”

黄蓉皱眉：“可若是鸿门之举呢？”

“那就让他看看，谁才是执刀的人。”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回帖三问。”

“说。”

“一问所议何事，二问可否带随从，三问是否各寨皆邀。若其支吾，或只召你一人，便是存了吞并之心。”

陈破虏点头：“就依你说。”

他转身走入帅帐，提笔蘸墨，在另一块木片上写下三问，命亲卫即刻送往邻寨。帐内灯芯爆了个火花，映在他脸上，一闪而灭。

黄蓉跟入，站在案旁，手指轻敲桌面，一下，又一下。“他们若真有埋伏……必在席间动手。酒食最易做手脚，言语激怒、趁乱袭杀也有可能。”

“我知道。”陈破虏系好甲扣，将环首刀挂回腰间，刀柄上的草绳已被磨得发亮。

“让我跟你去。”她说。

他看向她。

“我穿深色衣裙，不显眼。袖中藏针，可试毒，也能防身。你需有人在侧察言观色。”

他犹豫了一瞬。

“你不该涉险。”

“我本就不是只会在帐中算粮的人。”她抬眼看他，神情平静，“你信我，便让我去。”

帐外传来马蹄声，轻骑已按令集结，隐于林道深处，距此十里，随时可动。周仓暂代主将之职，巡视营防，旗不倒，鼓不息，以防内外联动。

陈破虏最后看了眼地图。两寨之间山路曲折，仅一条窄道通行，两侧多林，易伏难攻。若邻寨真有刀斧手埋伏，必藏于厅内或廊下，待令而发。

他走出帅帐，天已擦黑。营中灯火渐次亮起，唯有此处一片肃然。黄蓉已换下鹅黄劲装，一身鸦青短打，外罩灰褐披风，发髻束紧，七根银针藏于袖筒暗袋，指尖拂过，确认无误。

“若明日午时未归，”他对守营亲卫下令，“周仓率军压境，以救为主，不必顾忌。”

话毕，翻身上马。战马喷了个鼻响，铁蹄叩地，溅起几点火星。黄蓉随后上马，坐稳，缰绳拉直。

两骑缓缓驶出辕门。

夜风穿林，发出低沉的呜咽。远处山岭间，邻寨的火光隐约可见，几点昏黄，浮在黑暗里，像野兽半睁的眼。

陈破虏握紧缰绳，右手因惯性搭在刀柄上。布条缠得极紧，压住颤抖。他想起父亲死前的模样——倒在村口石阶上，血浸透粗布衣，手里还攥着那个被他推开的孩子的鞋。

“若连身边人都护不住，谈何平天下。”

这话他早说过，也践行过。如今军已成，信已立，却仍有豺狼窥伺，欲借一杯酒、一场会，夺他性命，吞他部众。

他不信天命，只信手中刀。

黄蓉策马靠近半步，低声问：“你觉得他们会答哪一问？”

“都不会答。”他说，“真话不会说，假话不敢说，只能拖。”

“那就够了。”

两人不再言语。山路崎岖，马速不快，蹄声被落叶吸尽，仿佛他们从未经过。林间偶有夜鸟惊飞，扑棱棱掠过树冠，又归于寂静。

半途中，陈破虏勒马停住。他望向右侧密林，眼神一凝。

“怎么？”

“有人走过。”他指着地面，“新踩断的枝条，方向偏左，不是巡林人走的路。”

黄蓉下马查看，拨开枯叶，果然见几枚浅印，鞋底纹路陌生，非赤旌军制式。

“不是我们的人。”

“也不是寻常猎户。”他翻身下马，蹲下细看，“步伐急，落地重，右脚稍拖——伤过腿。往邻寨去的。”

黄蓉站起身：“是传信的？”

“或是催命的。”

他重新上马，语气更沉：“他们已在等我。”

再行数里，地势渐高，前方山口豁然开朗，邻寨轮廓浮现于坡顶。土墙围寨，角楼立哨，灯火比远望时更密。寨门紧闭，唯有一线光从门缝漏出，照在石阶上，白得刺眼。

陈破虏停下马，遥望片刻。

“你怕吗？”他忽然问。

黄蓉摇头：“怕的是无备而去。如今我们已有防，有援，有退路。真正该怕的，是他们。”

他嘴角微动，算是笑了。

“走吧。”他说，“看看这杯酒，到底有多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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