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未雨绸缪：小昭制罩防瘟疫

风卷着灰土从北柳村外刮过，三十六处粥棚的炊烟依旧升腾，在夕阳下拉成淡黄的线。陈破虏仍站在主棚前的高坡上，左手按在刀柄，右手布条已缠紧，一圈压着一圈。他望着人群散去的方向，见有老妇抱着空碗蹲在墙根，有孩子靠在母亲怀里睡着，呼吸平稳。秩序稳了，火未熄。

这时小昭从后方走来，脚步轻但急。她穿着浅绿罗裙，外罩白色围裙，发间系着马鬃绳结，手里攥着一张皱纸。

“主公。”她停在他身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北地七村，已有三人发热咳血，昨夜死了一个娃，尸身口鼻发黑。送信人说，那村子不敢烧尸，怕惹瘟神，只用草席裹了埋在沟底。”

陈破虏没动，也没回头。他盯着远处一个正低头喝粥的老汉，看他喉头一动一动，咽得艰难。

“可确定是疫？”

“还未蔓延，但症状相似。”小昭递上纸，“我问过几个走方郎中留下的话本，说是‘瘴气入肺’，多发于饥荒之后、人聚之处。现在百姓日日聚集领粥，若有一人染病，不出十日，三十六棚都保不住。”

陈破虏这才转头看她。她脸色有些白，但眼神没躲。

“你打算怎么办？”

“做面罩。”她说，“用细麻布夹炭粉，两层布一层炭，中间加软木条压鼻梁，耳后用细绳系住。炭能滤气，布能挡尘，虽不能断根，但能减病从口入的机会。”

陈破虏沉默片刻，问：“要什么？”

“军需里的细麻布、木炭、针线。越多越好。还要十个手脚快的妇人，能在两天内赶出三百具。”

“准。”他松开刀柄，从腰间解下铜牌，“拿这个去库房，凡所需，皆优先调拨。不够再来找我。”

小昭接过铜牌，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她步子快，穿过人群时不挤不推，只轻轻侧身便过去。到了主棚后的一块空地，她拍了拍手，喊了几声，很快聚来十多个年轻妇人。

“咱们要缝东西。”她摊开一张粗纸，上面画着面罩的样式，线条简单，标注清晰，“照这个做，每片布边留半寸折边，炭粉铺匀，别太厚也别漏。鼻梁这里，嵌一段削软的槐木条，能让布贴住脸。”

一个妇人凑近看，皱眉：“戴这个像囚犯蒙脸，难看死了。”

“难看但保命。”小昭拿起一块裁好的麻布，叠上炭粉包，穿针引线，动作利落，“你们想想，刚逃荒那会儿，谁不是捂着鼻子绕开死人沟？现在人多了，一处有病，处处遭殃。这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家娃能活到明年开春。”

有人点头，有人犹豫。小昭不做多言，只把第一个做好的面罩戴上，调整耳绳，又取下，递给一个带孩子的女人。

“你试试。”

女人接过，学着她的样系好。小昭让她深呼吸几下，问：“闷吗？”

“有点，但还能喘。”

“那就成了。”小昭点头，“每日换洗一次，炭粉三天一换。煮过的水晾凉再拆洗，别用手揉烂了布。”

她又叫来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让他们也试戴。孩子们起初笑，扯着绳子玩，小昭蹲下，编了句顺口溜：

“两层麻，一层炭，护住口鼻保平安。”

孩子们跟着念，一边念一边戴，歪歪扭扭系好。周围妇人见了，也慢慢动手。不到半个时辰，工坊里针线声不断，炭粉装袋，布片翻飞。

太阳偏西时，第一批五十具面罩完成。小昭亲自提篮分发，先到最靠近埋尸沟的南三棚。那里人群密集，地上还有踩烂的菜叶和呕吐物。

她走到一个咳嗽不止的老汉面前，递上面罩：“大爷，戴上吧。”

老汉摆手：“我没病，不用装神弄鬼。”

“防的是还没来的病。”小昭不收手，“您咳了三天，夜里出汗，是不是？这罩子不重，戴着睡觉也不碍事。我们不逼人，但您若倒下了，后面排队的孩子怎么办？”

老汉愣住，看了看周围，终于伸手接过。

又有流言传开，说戴面罩的人会被划为“病户”，夜里抓去填井。小昭听见后，没辩解，只找到陈破虏，请他当众佩戴。

次日清晨，陈破虏巡视各棚。他走到主灶前，当着百人之面，从小昭手中接过面罩，系上耳绳，压好鼻梁条。布色灰白，衬得他左脸刀疤更显，但他站得直，声音沉：

“我若怕病，何以带你们活到今日？这非羞耻之物，乃仁心所织。谁愿活，谁就戴。”

人群静了一瞬，随后有人低头翻包袱，有人互相提醒：“快找布条！”“记得昨儿发的那个？”

小昭趁势组织“邻里互教”。每十户推一人来学，学会后再教自家。她设了“清洁角”，支起三口小锅，每日烧沸水，教人如何拆洗面罩，如何晾晒。

“能用二十次以上。”她反复说，“不费布，不耗粮，只为多活几天。”

第三日，三十六棚人人有罩。孩童见面先看对方戴没戴，老人互相检查绳结松紧。有个老妇甚至用旧衣改了一副，加厚三层，自称“铁盔”。

小昭立了块木板，插在主棚前，上写：

“今无疫，因早防；若迟怠，悔已晚。”

下面记着每日佩戴率、消毒次数、新增申请数。数字一天比一天高。

黄昏时，陈破虏与小昭并肩巡查。他们走过东原集棚，见一对母女正低头缝补面罩；路过西岭岔，有少年主动帮盲眼老者系好耳绳。

“防病如守城。”陈破虏低声说，“不在破后修补，而在未攻先备。”

小昭没接话，只看着远处。三十六处炊烟仍在，与昨日一般升腾，但今日的人群安静有序，人人脸上覆着灰白布罩，像一层薄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有针扎的红点，围裙沾了炭粉，发带松了一边。她抬手扶了扶，没整理太久。

陈破虏驻足，望向最后一处南涧口棚。那里新来了三十户流民，正排队领粥，个个戴着面罩，没人喧哗。

他左手再次按上刀柄，右手未抖。布条缠得紧，但掌心温热。

小昭站在工坊旁，将最后一叠面罩交予民夫登记入库。她望着人群，见一个孩子摘下面罩喝水，马上被母亲轻拍手背，重新戴好。

她嘴角微动，终未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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