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异能觉醒日

营地建在一片被清出来的商业广场上，四面围着铁丝网，风从网眼里灌进来，卷着地上的烟头和废纸。天刚亮，炊事班的大锅就支起来了，稀粥的味儿混着煤烟味飘满整个营地，勾得人肚子里咕咕叫。今天的粥比往常稠一点，因为上面来了人做异能检测，连空气都跟着紧绷起来。

军火库的铁门紧闭着，门口挂着一把大锁。营地的人都知道，那里头堆着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枪械弹药，可谁也没被允许靠近过。

异能检测轮到陆川的时候，营地里已经热闹过三轮了。

前头那个张强，手往水晶球上一按，蓝光炸开，三级水系。几个士兵当场拥着他去了异能区，连铺盖都是别人帮忙扛的，队伍里炸开一片艳羡的议论。再往前一个李铁柱，力量系一级，水晶球只亮了个豆大的光点，负责登记的士兵头也没抬，甩了句"去普通区"，人就灰溜溜走了，连个接话的人都没有。

排队的人嗡嗡的，有人搓着手念叨，有人闭着眼求祖宗保佑，有人冻得原地跺脚，哈出的白气在人群头顶连成一片。风从营地的豁口灌进来，卷着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陆川站在队伍中间，三个月没吃好，颧骨支棱出来，破羽绒服袖口磨得发白。他低着头，把冻裂的手揣在袖子里，像块石头。他不是不想争，是争不动了。三个月里，他把该试的都试过了。有人跟他搭话，他嗯一声，懒得说第二句。冰天雪地里，多说一个字都费热乎气。

有人排到一半，实在冻得受不了，缩着脖子跑回帐篷里翻衣服，回来又得重排。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没人敢离开太久——异能检测，一天就这一趟。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前面有人觉醒成功，喜气洋洋被人领走；有人被刷下来，垂着头钻进人群，一声不吭。陆川听着那些或高或低的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三个月来，他试过很多次，水晶球从来没亮过。

轮到前面那个女孩的时候，水晶球亮起一层青绿的光，木系二级。女孩当场就哭了，又哭又笑，被士兵领走。陆川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第53号，陆川。"

他走过去，把右手放在水晶球上。水晶球冰凉，像一块被雪埋过的石头，纹丝不动，凉意顺着指尖一路爬到肩膀，又钻进骨头缝里。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看，又是那个石头疙瘩。"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盯着自己按在水晶球上的手——那双手冻裂了，虎口全是口子，指节粗大，是流水线上磨出来的。十秒，二十秒，一分钟。周围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吸走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咽唾沫的声音。士兵拍了拍他的胳膊："再等等，有的人反应慢。"

"不用等了。"陆川说，"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什么？"

"死人。鬼。"

营地安静了片刻，然后炸了。

这三个月，他听过太多回这样的笑声，早就不觉得扎耳朵了。

"哈哈哈，通灵眼？这也能叫异能？"张强站在异能区门口，笑得直不起腰，"兄弟，这玩意儿能干啥？让鬼帮你搬砖，还是给你做饭？"

"他能跟鬼聊天！"有人接话，"鬼大哥，麻烦你帮我去隔壁营地偷两袋米呗。"

"省省吧，遇见丧尸你问问，鬼帮不帮你挡。"

"我寻思他这眼睛，天生招鬼体质，别哪天把鬼招来，全营跟着倒霉。"

笑声像浪头一样打过来。陆川站在铁桌前，耳朵烧得发烫，没抬头，也没反驳，只是把手从水晶球上收回来，攥了攥空荡荡的手心。他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末世里，嘴皮子不是道理，拳头和异能才是。他转身往普通区走。

他转身的时候，余光扫见张强还在异能区门口叉着腰笑。他没回头，把那些笑声一样样记在脑子里，像记一笔账。

普通区在营地西边，铁丝网圈出来的一块空地，帐篷挤着帐篷，锅灶挨着锅灶。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却还转着刚才那两个字——死人，鬼。三个月了，他还是头一回把这件事说出口。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

营地角落的水泥台阶上，坐着个穿旧中山装的老人，身形半透明，脚下没有影子，正安安静静看着他。那眼神里说不上是什么，不像恶意，更像……认得他。老人脸上沟壑纵横，像干裂的河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枯瘦，却稳稳当当。

陆川在原地站了两秒。那老人不躲不闪，就坐在那儿，像已经等了他很久。他想问一句"你是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白天的，营地里人来人往，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问了也是白问。

老人抬起手，朝他指了指。陆川顺着那只枯瘦的手指看过去——是营地后头的军火库，铁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士兵，枪口朝下，刺刀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陆川抿了抿嘴，没说话，转身走了。身后的嘲笑声还在继续，可他脑子里只剩下那个老人的脸，和那只指向军火库的手。那只手枯瘦、发青，像是憋着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就这么硬生生戳进他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走出老远，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坐在台阶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泥塑。可他知道，那老人刚才确确实实朝他指了一下。

入夜后，营地按预案分批转入商场地下停车场避寒。陆川跟着队伍下了坡道，找了个角落躺下。

半夜，他被一阵骚乱惊醒。有人在通道里跑，脚步声杂乱，嘶声喊："丧尸潮！北方三公里！丧尸潮来了！"

火盆里的炭烧得只剩一层白灰，隔一会儿炸出一朵小火星。陆川摸黑坐起来，第一眼看向门口。军火库的方向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空无一人。后来他才知道，那铁门后堆的根本不是枪械弹药，只是几箱发霉的旧档案——老人指的根本不是军火库。可他记得清楚，睡前最后一眼，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就是站在那盏灯底下，看着他。

丧尸潮来了，他为什么偏偏指着军火库？

陆川没来得及想明白。铁门方向，枪声已经响了。

他攥紧拳头，往枪声的方向跑了出去。那个指向军火库的枯瘦手指，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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