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量劫

三个月后。

伏龙岛上空，乌云密布，雷声隆隆。不是暴风雨，而是量劫降临前的天地异象。

陈玄站在海边，仰头看着天空。乌云中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道裂缝，裂缝中有金色的光芒透出来，那是天道的法则在显现。他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在剧烈波动，像是一锅沸腾的水，随时都会溢出来。

量劫，终于来了。

“走吧。”盘古之心走到他身边，白衣在海风中飘动，“不周山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陈玄点了点头，展开身形，向不周山的方向飞去。

玄龟上人没有跟来。老者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跟着去也是拖累。他留在伏龙岛上，等陈玄回来。

“活着回来。”老者说。

“会的。”陈玄说。

飞了一天一夜，陈玄到达了不周山的外围。

这里的景象让他触目惊心。

不周山废墟的上空，黑压压地布满了妖族大军。妖族天庭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绣着金色的三足乌，那是帝俊和东皇太一的标志。妖族士兵密密麻麻，至少有数十万，最弱的也有金丹期，最强的达到了大罗金仙。

不周山废墟的地面上，巫族大军列阵以待。十二祖巫的旗帜插在地上，旗帜上绣着各种图腾——龙、虎、蛇、鸟、熊……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个祖巫。巫族战士身材高大，肌肉虬结，手持各种武器，怒目圆睁，吼声震天。

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陈玄没有靠近战场，而是在远处的一座山峰上降落，远远地观察着。

量劫的剧本，他在天道剧本中看过无数次。妖族和巫族会打得两败俱伤，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断，天河倒灌，女娲炼石补天。然后妖族天庭覆灭，巫族衰落，人族崛起。

但那是剧本。现在，剧本已经被他改写了。不周山的天柱被他修复了，共工还会不会撞山？天柱还会不会折断？他不知道。他只能等，等事情发生，然后随机应变。

战场上，战斗打响了。

妖族和巫族的大军撞在一起，像是两股洪流交汇，激起漫天的血雨。法术、灵器、肉身、血脉，各种力量在战场上碰撞、交织、炸裂。天空中，妖族的金乌大军喷出炽烈的太阳真火，将大地烧成焦土；地面上，巫族的战士怒吼着冲入敌阵，徒手撕裂妖族的躯体。

帝俊和东皇太一亲自出手了。两位妖皇站在空中，周身环绕着太阳真火，手中的神器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帝俊持混沌钟，东皇太一持东皇钟，两件先天至宝同时出击，将巫族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十二祖巫也不甘示弱。帝江、句芒、祝融、蓐收、共工、玄冥、后土、强良、烛九阴、天吴、翕兹、奢比尸，十二道身影冲向空中，与两位妖皇激战。法则之力在战场上激荡，空间在碎裂，时间在扭曲，大地在颤抖，天空在崩塌。

陈玄看着这场大战，心中震撼无比。这就是量劫，这就是天道用来清洗世界的手段。数十万生灵在这里厮杀，每一刻都有成百上千的修士陨落，他们的修为、精血、神魂全部回归天地，被天道吸收。

他的目光在战场上搜寻，寻找着一个人的身影。

后土祖巫。

他看到了她。后土站在巫族阵中的最高处，周身环绕着土黄色的光芒。她没有参与战斗，而是闭着眼睛，双手按在地面上，像是在感知什么。她的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陈玄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他正想靠近一些看个究竟，忽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不周山的方向涌来。那股力量如山如海，如渊如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让他的元婴都在颤抖。

他转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不周山的山体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宽度足有数十丈。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和妖族的妖力、巫族的血脉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风暴。风暴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碎、吞没、化为虚无。

天柱，要断了。

陈玄来不及多想，身形如闪电般冲向不周山。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但风暴的速度更快。黑色的风暴从山体中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是妖族还是巫族，都被卷入其中，形神俱灭。

陈玄咬着牙，顶着风暴向前冲。盘古之力在他体内奔涌，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他的身体，将黑色的风暴隔绝在外。风暴的冲击力太强了，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体也越来越重，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终于，他冲进了不周山的山腹。

山腹中的景象比他上次来时更加惨烈。天柱上的裂纹已经扩大到了极致，整根柱子都在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一根快要折断的木头。柱子的表面，金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他三年前注入的力量，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陈玄冲到天柱前，将双手贴在柱子上。

盘古之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注入天柱。金色的光芒沿着天柱的裂纹向上蔓延，裂纹在缓慢地愈合，速度比三年前慢了很多，因为天柱的损伤比他上次来时严重得多。

他咬着牙，将体内全部的盘古之力注入天柱。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双腿开始发抖，额头上的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滴，但他的双手始终没有离开天柱。

天柱的裂纹愈合了一部分，摇晃减轻了一些。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陈玄——”

那声音很熟悉，是盘古之心的声音。她的声音中带着惊恐和绝望，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陈玄转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盘古之心站在山腹的入口处，她的身后，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逼近。那身影足有十丈高，浑身笼罩在土黄色的光芒中，面容粗犷而狰狞。

共工。

水之祖巫，共工。

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死死地盯着天柱，眼中满是疯狂和杀意。

“不周山——”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倒了——”

他猛地撞向天柱。

“不——”陈玄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共工的身躯撞上了天柱，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天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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