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贬书逐心猿

“不错，正是俺老孙打的！”

孙悟空却也敢作敢当，向前道：“不过俺老孙打的不是人，是妖怪！”

“妖怪？”金虎哈哈大笑，厉声道：“我岳父岳母若是妖怪？那我娘子是什么？我是什么？你这妖僧，杀了人还要污蔑是妖怪，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白洁扑上来抱住金虎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夫君！他们打杀了爹娘，还要说爹娘是妖怪！我们……我们好命苦啊！”

这一番哭诉，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唐僧被金虎揪着，又被白洁哭得心乱如麻，只得向孙悟空喝道：“悟空！你……你还不向二位施主赔罪！”

孙悟空咬牙道：“师父，他们真是妖怪！”

“住口！”唐僧厉声道：“你还敢胡说！这位施主和这位女菩萨，分明是活生生的人，哪里是妖怪？你……你莫不是杀红了眼，见人便是妖怪？”

孙悟空急道：“师父！俺老孙有火眼金睛，能辨妖邪！前番那对老夫妻，确是尸魔所化！这二人虽然看不出妖气，可定然与那尸魔是一伙的！”

“看不出妖气？”金虎松开唐僧，指着孙悟空鼻子骂道，“看不出妖气便是妖怪？那我且问你，你看我是人是妖？你看我娘子是人是妖？你看这满山树木、这田里禾苗，哪个是妖？哪个是怪？你这妖僧，分明是杀人成性，还要找些借口！“苍天大地，你们开开眼罢！这和尚杀了人，不认罪也就罢了，还要说我们是妖怪！这世间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

白洁也跟着跪下，哭得肝肠寸断：“爹！娘！你们死得冤啊！女儿女婿无能，不能为你们报仇，反被说成是妖怪！女儿不如随你们去了罢！”

说着，白洁便要向旁边石头撞去。

金虎慌忙抱住白洁，道：“娘子不可！你若死了，谁为岳父岳母申冤？”

师徒见此情景，一个个手足无措。

猪八戒慌忙道：“师父，这事闹大了。依老猪看，不如赔些银两，了结算了。”

唐僧苦笑：“咱们出家人，哪里来的银两？便是那值些钱的袈裟、禅杖、钵盂，也都被路上的道人给骗去了！”

正说间，金虎指着唐僧喝骂道：“和尚！今日你若不给个说法，我便去州府告状！告你们四个和尚，谋财害命，杀死我岳父岳母！到时披枷戴锁，游街示众！”

唐僧吓得腿软，几乎站立不住。

孙悟空再也忍耐不住，掣出金箍棒，喝道：“兀那汉子！休要欺人太甚！你岳父岳母确是妖怪，已被俺老孙打死！你若再纠缠，休怪俺老孙棒下无情！”

金虎闻言，不惊反笑，抬手指着脑袋道：“来！来！来！你打！你往这里打！打死了我，正好与我岳父岳母团聚！也让天下人看看，你这取经的和尚，是个什么样的杀人魔王！”

孙悟空举棒欲打，可看着金虎那毫无惧色的模样，却是下不去手。

他这金箍棒只打妖怪、恶人，如何打得凡人，刚刚举起金箍棒，也只是要吓唬金虎，倘若这是妖怪，并非凡人，定要吓得夺路而逃。

可此刻见金虎不闪不避，他心中不由得迷惘，莫非这汉子真是凡人，可既然是凡人，怎会有妖怪化的岳父岳母？

他这里犹豫不决，那边唐僧已厉声喝道：“悟空！你还敢行凶！”

话音未落，唐僧已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正是那紧箍咒！

咒声一起，孙悟空“啊呀”一声惨叫，金箍棒当啷坠地。

那金箍儿见肉生根，闻声即紧，勒得他头骨欲裂，眼冒金星，七窍中渗出丝丝血迹。

这一次，唐僧是动了真怒，若真让孙悟空打杀这对夫妻，那取经之事便成了一场笑话，他唐三藏也要落个纵徒行凶的恶名，莫说见佛祖，便是见唐王也无颜面。

想到这里，唐僧心硬如铁，口中咒语越念越急。

“师父……莫念……莫念……”孙悟空滚倒在地，双手抱头，嘶声哀求。

他此刻头痛欲裂，神魂欲碎，那金箍儿似要嵌进头骨里去。

可头虽痛，却及不上心头的苦，他明明是为救师父，为何师父总是不信？那对老夫妻分明是尸魔所化，为何不信？

金虎与白洁在一旁冷眼旁观。

白洁见孙悟空痛得满地打滚，心中快意，暗忖：“你这猢狲，前番打死我两次，今日也叫你尝尝苦头！”

金虎却是暗暗皱眉。

唐僧这和尚，平日看着懦弱，狠起心来却也着实厉害。

这紧箍咒再念下去，只怕真要把猴子念死了。

猴子若死，西行路断，他的谋划也要落空。

当即，金虎向白洁使个眼色。

白洁会意，扑到唐僧面前，叩头哭道：“长老！长老！莫要再念了！这位毛脸长老虽然凶恶，可毕竟是你徒弟。你若念死了他，岂不是又添一条人命？我爹娘已死，不能再复生。只求长老给个公道，莫要再伤人命了！”

猪八戒和沙僧跪在一旁，连连磕头：“师父饶了大师兄罢！师父饶了大师兄罢！”

唐僧充耳不闻，直念了三十余遍，见孙悟空已瘫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这才住口，冷冷看着孙悟空，道：“悟空，我且问你，那对老夫妻，究竟是人是妖？”

孙悟空瘫在地上，哑声道：“是……是妖……”

“冥顽不灵！”唐僧厉喝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又向沙僧道：“悟净，取笔墨来！”

沙僧一怔：“师父，这是……”

“取来！”唐僧声音冰冷。

沙僧不敢违逆，从行李中取出笔墨。

唐僧将素绢铺在石上，提笔便写——

“弟子唐三藏，奉大唐天子圣旨，往西天求取真经。路过白虎岭，收得徒儿孙悟空，本系花果山石猴，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被如来佛祖压于五行山下。蒙菩萨点化，皈依我佛，保我西行。不料这厮生性凶残，屡教不改，一路打杀无辜，犯下滔天罪行。

此等凶顽，非我佛门弟子。自今日起，今弟子三藏，与他断绝师徒之情，逐出师门。从此之后，他是他，我是我，再不相干。若有反悔，堕阿鼻地狱。恐后无凭，立此为照。

立贬书人唐三藏押。”

写罢，唐僧咬破食指，在名字上按了个血印，将贬书掷在孙悟空面前，冷声道：“猴头！执此为照，再不要你做徒弟了！如再与你相见，我就堕了阿鼻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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