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约法三章

金虎的分身早已在洞中等候。

听得叫喊，他便整整衣冠，大步走出洞来。

“哥啊，这厮便是黄袍大仙。”猪八戒忙向孙悟空道。

孙悟空定睛望去，却不见这大仙身上有半分妖氛。

金虎见了孙悟空，上前一步，躬身一礼，朗声道：“久闻齐天大圣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好一个美猴王！”

孙悟空见他这般礼数，心中十分受用，忙唱了个大喏，道：“大仙有礼了。”

金虎笑道：“大圣过谦了！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打得十万天兵天将抱头鼠窜，此等威风，三界谁人不知？贫道虽居山野，亦常闻大圣英名，心中仰慕久矣！今日大圣光临寒洞，真令蓬荜生辉！”

说罢，他侧身让道：“大圣请！”

孙悟空见他如此礼数周全，笑道：“大仙请！”

猪八戒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前番来此，这妖怪何等嚣张，如今见了猴子，却端的是一副世外高人气度。

进了洞后，孙悟空道：“你既知俺老孙的名号，为何扣留俺师父？”

金虎笑道：“大圣有所不知。在下乃是宝象国国师，那宝象国中僧人盘剥百姓、放贷敛财、淫人妻女，端的是一群败类。在下奉国王旨意清查僧产，正与那些僧人有些官司在身上。前日见这唐僧鬼鬼祟祟，入我洞府，只当他是那些僧人的同党，意图不轨，这才将他扣下，要惩戒一番。不想他竟是大圣的师父，实在是误会一场。”

旋即，金虎看向白洁，道：“大圣既然亲至，断无再留人的道理，来呀，将那唐朝和尚请出来。”

唐僧在洞中，已是饿得头昏眼花，浑身恶臭难当。

忽听得洞外传来孙悟空的声音，他心头猛地一震，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猢狲……当真来了？

紧跟着，便有小妖进来，将他从定魂桩上解下。

唐僧被沙僧与白龙马架着出了洞，一眼便瞧见孙悟空站在洞前，毛脸雷公嘴，一身金甲，威风凛凛。

他喉头一哽，竟不知该说些甚么。

孙悟空也瞧见了他，见他袈裟上满是污秽，面黄肌瘦，形销骨立，哪里还有半分大唐高僧的模样？

虽是解气，却也有几分心酸。

这时候，金虎看着唐僧，道：“唐朝和尚，既然大圣亲至，我这洞府便不再留你，你自去便是。”

唐僧闻得脱了此困，泪眼婆娑，谢之不尽：“贤徒，亏了你也！亏了你也！这一去，早诣西方，径回东土，奏唐王，你的功劳第一。”

孙悟空本就是个心肠软的，见得这般情形，终归师徒一场，心生不忍，便要扶他。

“你这唐朝和尚，好生无礼。”这时候，金虎分身所化的绝释道人听得此言，冷哼道：“此处只有齐天大圣，何处有你的贤徒？”

猪八戒暗道苦也，这贼道厮只怕又要生事。

这时候，金虎又看着唐僧，道：“唐朝和尚，贫道且问你，当初在白虎岭上，你可是写了贬书，将我师兄赶回花果山，又发下毒誓，若再相见便堕阿鼻地狱？”

唐僧闻言，脸色惨白，低头不语。

孙悟空也是沉默不语，想起白虎岭上，唐僧那绝情念咒，连他离别之时叩拜都不愿接受，一口一个【我是好和尚，不受你这歹人的拜，不提你这歹人的名】的模样，便阵阵愤懑。

金虎又道：“既然你这般恨我师兄，为何又让这猪头呆子去请他回来？”

唐僧嗫嚅道：“是贫僧……是贫僧错怪了悟空……”

猪八戒在旁忙道：“绝释道友，你这话就不对了。师父当日是被妖魔迷惑，才冤枉了大师兄！如今既知错了，定不会……”

“你住口！”绝释道人喝道：“当日你在旁煽风点火，当我不知？如今倒装起好人来了！”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金虎看着唐僧冷笑道：“我师兄今日不计前嫌，前来救你，自是义气！只是，若今日救你，认了这师徒，日后你又以师父自居，对师兄呼来喝去，动辄念那紧箍咒，该如何处置？”

唐僧道：“当日是贫僧糊涂，既然已经相见，日后自然不会。”

金虎摇头道：“空口无凭。既然你当日写下贬书，将师兄赶走，如今要请师兄回去，也当有个说法。依贫道之见，若想再有这师徒情分，让我师兄继续保你西行，倒也容易，只需应我三件事即可！”

唐僧道：“哪三件事？”

金虎道：“第一件，你再写一封请书，言辞恳切，好生请我师兄回去。当初你写贬书赶他走，如今便写请书请他回来，一报还一报，公平得很。”

唐僧闻言，脸色变幻。

他乃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最重面皮。

要他写请书，实是艰难。

可他抬头看看四周，那黄袍大仙正看着他发笑，自己有饿得头晕眼花，满身污秽，再想想西天路远，若无孙悟空护持，只怕走不到灵山。

两相权衡，终究是性命和取经大业要紧。

他长叹一声，垂首道：“罢了，罢了……贫僧写便是。”

“第二件。”金虎继续道：“你须得当着众人的面，向天发誓，日后除非我师兄当真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否则你不得动那金箍分毫。若违此誓，你所求取的真经，便字字化作虚妄，取经之愿万世难成。”

这话一出，唐僧脸色更是难看。

不能念紧箍咒，若日后路上，这猴子若是不服管教，他拿什么来约束？

可若是不应，却是显得全无诚心。

孙悟空只怕要觉得他全无诚心，说不得便不愿再随他西行。

经此一难，他也看出，若只靠着猪八戒与沙僧，想到西天，那是千难万难。

唐僧长叹一声，道：“罢了，贫僧依你……”

“第三件。”金虎盯着唐僧，继续道：“那白虎岭上之事，分明是那尸魔变化哄你，你却肉眼凡胎，识不得妖魔便罢，却偏信那猪头夯货之言，怪我师兄滥杀无辜。今日当着众人的面，你须得向我师兄下跪磕头，赔个不是，诚心诚意，不得有半分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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