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人心如深渊

极夜之下，黑暗吞噬万物，唯有深谷内的火光如同跳动的心脏。

深谷距离地面很远，但初登瀚海却已经用魄力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的他，阴沉到了面色淹没在黑暗中，压抑着怒火的呼吸散在寒风里。

明珠星云，这个从橙星走出去的天之骄子可没那么简单。

在琼星上中学时，被校长浩风流年看中，到联盟－1星域上大学时，又被校长浩然巨星看中。

这两个人可不是简单人物。

联盟有三个顶级世家，他们控制着整个联盟。

这三家分别是黄家、浩然家和浩风家。他们被成为三圣世家。

浩然巨星和浩风流年各代表另外两个三圣世家。

可以说，明珠星云虽然从底层爬上来，但一路走过去，积累的人脉是不可想象的。

虽然这些人脉他不一定用的了，但他本人可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而那个混入橙星的那股势力竟然想把明珠星云拖入某种预谋之中，初登瀚海可以想象，那个势力肯定不简单。

“难道是黄家？”

想起黄家，黑暗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藏在腋下的两手攥的指节泛白。

黄家为什么要来这里，仙舞娘已经变成了这样，他们还来干什么？

黑暗里藏着他漆黑的眼眸，看着深谷下面那团跳动的火光。

他决定暂时不和黄星说，有些事情，他想自己搞清楚。

此间事情已了，其他老师也只是将明珠星云和黄星这两位天骄进行比较而已，也有极少人会提及一下变成怪物后自杀的星辰。

他为什么会变成怪物？那是分公司的事情。

这件事其实很大，因为擅自篡改基因，在联盟是重罪。只是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尸体该怎么办？初登瀚海交代给了身边两个老师后，便离开了。

那两个老师又交代给了其他老师，然后层层传递，最后只剩下黄莺雷火一个人凌乱在风里。

星辰是他的学生，好像他比较合适吧。

……

黄星回来后，没有回家，而是躲在了一个无人的巷子里，让黑暗紧紧包裹着他。

呼吸声轻的像风，好像那里只有风。

过了好久，那里才传来异响，随之脚步声慢慢远离了巷子。

黄星的声音装进了路灯下的光圈里，他的眸子好似两口深井，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两手垂在身下，攥的指节泛白。

回到仙舞家，仙舞娘和小无疆早就睡了，只有仙舞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就像个等待丈夫回家的小媳妇，明明很软，却又很坚强。

黄星的心一下子化了，站在沙发前好久，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一切都压在他的心底，不能说出来。

小心翼翼的找出了一个没被用完的费本，找到一支笔，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写日记了。

联盟历10001年6月12日

人心如深渊。

我以为我能一步一个脚印的强大下去，直到摆脱联盟的桎梏。

但现在才发现，深渊就在身边，它可能在你意想不到的任何地方，等着有缘人不经意的踩上一脚。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我本该是个困在深渊的人，却被转生系统选中重活了一世。

我遇到了一个有道义的好老师，遇到了向我展示心扉的好女孩，一个可爱的弟弟，还有一个只会按照专属授权令行事的岳母。

我还活着，却活在了迷茫之中。相较于刚转生到我，好像现在的我更加迷茫。

宇宙中任何一个微生物，任何一个植物，任何一个动物，这么多物种的存在本就是个意外。

活着是意外，死亡却是终点。

我终于明白了，我能活下来，不是因为我有多优秀，而是因为，一切纯属意外。

日记写完，黄星放下了笔，把本子藏在了桌子底下。

回身时，看到了仙舞已经坐好，一双美眸里困意还在，却佯装微笑的静静等着黄星发现她。

黄星也笑了，佯装微笑，却不想被仙舞看出什么。

此刻是凌晨三点，两个人出了门，走出了好远后，确定已经出了仙舞娘的十米范围后，黄星才眼睛看着天，手被仙舞的手吸了过去，裹住了她柔滑的小手。

仙舞好似早有预料，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着头，脸色更红了。

两人走了好远，不知走到了哪里。

……

星辰事件的始末虽然在荒原，但动静实在太大了，根本不可能掩盖得了。

再加上有人刻意传出变成怪物的星辰是为了找黄星复仇的消息后，好像橙星的极夜发生了变化。

大街上没有人了，近两百万人全都压在了分公司外，延绵数公里，把学校门口都围的水泄不通。

黄星就在校园里站着，他不准备做任何事，也不管学校里其他学生幸灾乐祸的低声谈论，更不会找初登老师帮忙。

该来的就让他来吧，不代表黄星不敢面对。

恐惧在人心中蔓延，他们不需要知道真相，只要能消除他们的恐惧，一切手段皆允许。

那三个星域经理就算再如何废物，再怎么高高在上，哪怕可以用他们三等公民的合规权限，命令这两百万人滚蛋，但眼前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承受的极限。

他们若是真那么做了，搞不好会造成橙星大乱。

死多少人他们不关心，但总公司的刀可能会架到他们的脖子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他们掩盖的再好。

主机的问题好不容易被他们摆平，现在万不可再生事端。

于是黄星被带走了，这个让橙星南城区人人闻风丧胆，北城区闻名色变的煞星，终于迎来了该有的审判。

只是当黄星被两个工作人员带着前往分公司时，路上每一个人敢驻足。

那怕黄星可能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他们依旧不敢直视一下。

分公司三位星域经理的办公室里，只亮着几盏壁灯。

昏光映着三个人的脸，让人感觉生人勿近。

黄星就端坐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

“请把灯打开。”

秃头男刚要拍桌子，却被身旁的胖子一手拦下了。

秃头男喘着粗重的呼吸，终于还是放下了手。

胖子淡淡说道：“从逻辑上来讲，你现在是嫌疑犯，没资格和我们谈判。”

“请把灯打开。”黄星依旧淡淡的说道。

昏光下，胖子脸上明暗交错的轮廓上，两个眉毛挤在了一起，声音硬了些。

“不要那么多废话，你该配合我们调查，我们三个能亲自审问你，是你的荣耀。”

“请把灯打开。”黄星如同复读机一样，语气和语速，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秃头男终于受不了了，一巴掌还是拍在桌子上。

桌上茶杯吓得蹦了起来，胖子一捂脸，满是无奈。

凳子被他的小腿突然弹退，刺耳的磨地声炸响，豁然站起，两眼瞪如铜铃。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那个资格吗？”

黄星扭头，看向这个暴躁的秃头男。

他的脸狰狞的宛如豹子，但当他的怒火撞进黄星那一双如同深渊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知为何，黄星那一瞬不瞬的眼睛，让他脸上因暴怒而挤在一起的皮，慢慢松开了，眼睛闪烁着，不敢直视却又不得不直视。

先是强撑镇定，而后眼前视线模糊，最后两条腿竟然在慢慢发抖。

胖子白了秃头男一眼，又深深看了一眼黄星，拍了拍手，办公室里的灯忽然大亮。

秃头男底眼睛仿佛被针刺中一般，赶紧闭眼，一屁股坐了回去。

胖子和不会等秃头男的抱怨，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同样闭上了眼睛，却好似正常眨眼一般的黄星。

“咱们长话短说，有几件事，需要你确认一下。”

黄星闭着眼点了点头。

胖子双手交叉顶在鼻梁上，一双眼睛如同鹰隼，又带着几分戏谑。

“星辰是不是因为你变成的魔蜥人。”

“是。”

“橙星居民们是不是因为恐惧你才围堵分公司的。”

“是。”

胖子藏在两手下的嘴角勾了勾，继续问道。

“那你承不承认，橙星一切都乱局，届时因你而起。”

“我承认。”

胖子终于笑了，眼睛弯如月牙。

“不过……”

这时，黄星忽然开口，胖子刚翘起的嘴角不由一僵，眼眸一凝，倒想看看黄星想说什么。

黄星面无表情，说道：“我敢承认所有的事情，哪怕你们说你们母亲的裤子被我扒了，我也认。”

秃头男差点从桌子后面窜出来，但是被胖子给拦下了。

胖子眼中冒火，眼睛慢慢眯起，火焰反而更加升腾。

倒是另外一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丧气男，暗淡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神采，眼珠慢慢转向了黄星。

胖子压着火气，冷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黄星如深渊的眸子终于有了几分波澜，带着几分戏谑和挑衅，赤裸裸的，如同把所有事情都摆在了明面上，让胖子的脸色如同扒下了最后一层底裤，更加难看。

而那个秃头男，反而冷静了。而丧气男，却微微的笑了。

“我应该对你们很不敬吧，我也感觉到了你们的恼火，可是我的脑海里却没有响起米粒核心的降级警报。”

说到这里，他站起来了，脸色依旧静的像水。

而秃头男和胖子，眼神皆变得闪烁不定，他们的牙都快被咬碎了。

黄星嗤笑一声道：“我知道你们想找个替死鬼来掩盖你们的失职，我的老师说过你们是废物，但现在看来你们还不算太废物。”

秃头男瞪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却像被人扼住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胖子脸色沉的像锅底，桌子下的两腿已然崩的笔直，还在颤抖着，呼吸已经有些乱了。

黄星继续道：“我好像知道了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找个替死鬼，但这个人不能太废物，要有一定的能量。”

“我的老师是初登瀚海，一但我被你们定罪，他碍于职位不好找你们麻烦，但一定会想办法护我周全，届时你们就能把头疼的麻烦甩给我的老师了，可是……”

黄星忽然眼眸一缩，如同鹰隼一般穿透人心，看的胖子和秃头男眼睛都是一跳，他们的身子在发颤。

“我会认下全部罪名，并且让我老师不要管我，我会任由你们送完总公司接受处罚，届时你们猜猜，面对总公司的讯问者，我会说些什么？”

看着胖子和秃头男已经发直的，快要跳出眼眶的眼睛，黄星淡淡说道：“我不需要说什么严重的话，只需要把总公司的人引进橙星就够了。”

胖子藏在桌子下的两个鞋子忽然鼓了起来，微微颤抖着。

他的脸色还好，但秃头男已经冷汗连连，再也不敢直视黄星的眼睛。

黄星没在说什么，他感觉已经说的够多了，于是转身离开了，就好像这三个星域经理消失了一般。

直到房门砰的一声关闭，秃头男半个身子垮在了桌子地下。

他一个三等公民，竟然被一个四等公民反将了一军。

愤怒，无力又带着深深的恐惧。

而胖子黒沉的脸挣扎了半晌，最后只能化为一道深深的叹息，这个黄星竟然这么难掌控，远不是传闻中的莽夫啊。

倒是丧气男忽然坐直了身子，眼里满是兴奋。

“咱们应该好好履行星域经理的职责了，不然连后辈也看不起我们。”

胖子瞥了他一眼，阴沉的脸上带上了一丝蔑笑。

“你今天的话，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

分公司外，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对于黄星的宣判结果。

他们有说有笑，有控诉黄星暴行的，有说黄星坏话的。

当黄星走出分公司的大门那一刻，人头攒动的人声鼎沸宛如潮水一般慢慢退去，最后只剩下了他们被寒风压着的呼吸声。

黄星只是扫过他们，目光所及，没人敢抬一下头。

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但人潮渐渐退去了。

分公司外的街道，只剩下了垃圾随风滚。

仙舞的教室里有十几个人在听课，她的老师是个女老师。

这位老师算是比较好的人了，跟初登瀚海关系还算不错，受初登瀚海的嘱托照顾仙舞。

下课后她关切的询问仙舞不担心黄星吗？

仙舞只是淡淡笑了笑，她说她的光不会消失。

而此刻地下五百米的基地里，曲白待在只亮了几盏壁灯的昏暗屋子里。

他的轮廓浮在黑暗之上，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眼里闪动着狂热。

星辰的问题解决了，学校的老师们回学校了，只要不牵扯到学校，他们应该不会再插手橙星的事了。

至于那个搅屎棍，他找到了，但不知道那股势力的具体身份。

不过没关系，尘埃已落定，极夜已至，分公司的主机改换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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