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群谋

洪荒极北，陨仙遗迹深处，一片被先天迷雾层层封锁的秘境之中，天机遮蔽，因果不泄，连岁月流转都在此地变得迟缓朦胧。此处早已不是寥寥数十散仙，而是成千上万修士云集，密密麻麻遍布山谷沟壑，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

有人身披古老道袍，衣袂间沾染着开天以来的风霜气息，步履轻缓却道韵深沉；有人散发赤足，周身灵光内敛，只在指尖偶尔流露一缕精纯法则之力；有人骑乘青鸾、玄虎、冰麟、火犼等先天异兽，巨兽盘踞在地，鼻息吞吐间便有风云微动；有人驾驭剑光、水纹、火焰、风刃等各色灵光，悬于半空，却又齐齐收敛威势，不敢有半分张扬。人群之中，有名震一方的独行大能，有隐世不出的古老散修，亦有刚刚崭露头角的新晋强者。活过数个元会的老牌准圣气息沉如深渊，周身道则已然近乎圆满；初入准圣门槛的修士眼底藏着锐气与狠厉，一心想要借着紫气逆天改命。修五行大道者，周身金木水火土灵光流转不息；修阴阳大道者，身侧黑白二气交织成环；修杀伐之道者，体内刀光剑影隐而不发；修隐匿之术者，身形与周遭迷雾融为一体，近乎彻底消失。

更有无数连道号都未曾留下、连形貌都不愿显露的无名修士，或缩在角落，或藏在雾中，或混在人群最深处。他们或出身微末，或遭人追杀隐姓埋名，或一心求道不问世事，可此刻，一双双眼眸中都跳动着相同的火焰。在生死法则笼罩天地的当下，不成圣，终为蝼蚁，而鸿蒙紫气，便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整个秘境寂静得可怕，只有密密麻麻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轻如微尘，却无一人敢随意开口，唯恐一丝气息外泄，引来天道反噬，或是被敌对势力察觉，当场身死道消。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汇聚在山谷中央那方巨大的黑石台上。

石台之上，以玄阳散人为首，分列着二十余位准圣级别的散修领袖，个个气息浑厚，威压隐隐。左侧立着枯竹道人，一身灰袍破旧，面容枯槁，却活过近十个元会，见识广博，心机深沉；右侧站着离火真人，赤发如火，目露凶光，一身杀伐之气几乎遮掩不住；后方还静立着水月上人、玄冰老怪、毒魂散人、裂天客等知名散修，人人面色凝重，各怀心思。

玄阳散人目光扫过下方如海潮般的修士，声音压得极低，却借秘法传遍每一个角落：“今日汇聚此地，无门无派，无尊无卑，只为一事——夺紫气，求生机。”

下方瞬间一片骚动，却无人敢高声喧哗。枯竹道人缓缓起身，声音沙哑干涩：“玄阳兄，我等散修亿万，终究是一盘散沙。接引、准提身居洪荒西荒，又有鸿蒙紫气护体，天道眷顾，强行出手，怕是得不偿失。”

玄阳散人冷笑一声，眸中闪过狠厉：“幽冥现世，天机混乱，天道自身尚且无暇他顾，何来多余力量庇护二人？更何况西荒贫瘠，接引、准提无门人弟子，无重兵守护，无盟友相助，乃是六道紫气持有者中最薄弱一环，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离火真人一步踏出，热浪席卷周遭：“说得对！我等亿万修士，便是用人海战术，也能踏平西荒！只要能夺紫气，身死道消又何妨！”

“不可鲁莽。”水月上人轻声开口，气质清冷如冰，“西荒必有先天禁制守护，强攻只会打草惊蛇。需以大阵遮蔽天机，以幻术迷惑心神，以诅咒削弱道基，再以精锐突袭，方能一击得手。”

玄阳散人缓缓点头，眼中算计尽显：“不止如此。我等还可暗中挑拨，引诱妖族与巫族先行出手，借两大势力之力，先耗损接引、准提根基。待到几方拼得两败俱伤，我等散修再一拥而上，坐收渔利，紫气自然唾手可得。”

此言一出，全场散修眼中顿时亮起精光。借妖族之手，借巫族之威，除去接引、准提，最后由散修摘桃子。这一盘算计，不可谓不狠。

“谨遵号令！”“共夺紫气！”无数声音压抑却汹涌，在秘境中久久回荡，一场席卷洪荒散修的惊天阴谋，就此彻底成型。

盘古殿内，煞气冲霄，十二祖巫齐聚一堂，狂暴的气息几乎要将整座大殿震碎。帝江立于正中，声如奔雷：“三清不过盘古元神所化，却独占三道鸿蒙紫气，我等乃盘古真身，怎能屈居其下！”

共工水浪翻涌，怒吼震天：“直接打上昆仑，抢回紫气，让洪荒知晓，谁才是天地正统！”

祝融火焰升腾，战意滔天，早已按捺不住：“我巫族战力无双，何须忌惮！”

烛九阴缓缓睁眼，光阴之气流转，声音冰冷而沧桑：“不可强攻。三清有昆仑大阵，有紫气护体，硬拼必折损族人。我等当暗中布局，挑拨妖族与散修，让他们先去与三清厮杀，消耗三清底蕴。待到三清势弱，我巫族再倾巢而出，一举拿下昆仑，紫气尽归巫族。”

句芒、蓐收、强梁、天吴、翕兹、玄冥、后土等祖巫纷纷点头，一条条阴狠计策接连而出，目标直指昆仑三清。巫族不亲自出手，只做幕后推手，借妖族与散修之手，削弱三清，再行收割。

帝江重重一踏地面，大地开裂：“好！就依此计行事，静待时机，一举拿下三道鸿蒙紫气！”十二祖巫煞气交融，形成灭世凶威，针对三清的杀局，悄然布下。

九霄之上，妖族天庭凌霄宝殿肃穆威严，金光普照九天。帝俊端坐天帝之位，龙袍加身，帝威浩荡；东皇太一立于身侧，怀抱东皇钟，混沌气息内敛，气势镇压九霄；鲲鹏妖师隐于殿角阴影之中，身形虚幻，目光阴鸷；十大妖神白泽、毕方、穷奇、饕餮、九婴、大风、凿齿、修蛇、狰、獬豸分列两侧，妖气深沉，威压惊人。

帝俊目光淡漠，俯瞰洪荒风云，缓缓开口：“下方乱象已生，亿万散修窥伺西荒接引、准提手中紫气，十二祖巫图谋昆仑三清，洪荒大乱，已是近在眼前。”

东皇太一声音沉稳，震彻殿宇：“我妖族坐拥天庭，统御万妖，根基稳固。当固守天穹，按兵不动，坐观各方虎斗，不轻易卷入纷争。”

鲲鹏妖师阴笑一声，声音飘忽不定：“仅仅静观，未免太过可惜。我等可暗中派人推波助澜，假传消息，挑拨离间，让巫族去针对三清，再引散修去袭杀接引、准提，令几方彼此牵制，互相消耗。待到他们尽数疲弊，我妖族再顺势而出，尽收渔翁之利。”

白泽上前一步，智计无双，躬身献策：“属下愿前往洪荒各方，游走于诸方势力之间，假意交好，实则搅乱局势，让他们彼此猜忌，自相残杀，为我妖族争取最大良机。”

穷奇、饕餮等妖神亦是战意涌动，纷纷请命，愿整肃妖兵，镇守四方，威慑群雄。

帝俊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野心：“准。传令下去，严守南天门，整顿妖兵妖将，静观其变，无令不得擅自出手。待到洪荒诸强耗尽气力，便是我妖族出世，尽收紫气与天地气运之时！”

“遵天帝令！”十大妖神齐声应和，声震九霄，响彻天庭。

至此，洪荒几方势力，各怀鬼胎，环环相扣。散修想借妖族、巫族之手除去接引、准提，自己捡漏夺紫气；巫族想借妖族、散修之手耗弱三清，自己坐收昆仑紫气；妖族则挑动所有人互相厮杀，待天下俱疲，再一举横扫诸强，独占全部机缘。人人藏心机，个个谋后手，一场席卷整个洪荒、围绕鸿蒙紫气展开的浩劫，已然在无声之中，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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