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往事回首，雷族悲歌（下）

古夏历五十一年七夕佳节，本是人间有情人结缘相守、普天同庆的吉日，却成了雷氏家族迎娶良缘的大喜之日，更是整个雷族覆灭浩劫的开端。

雷府八扇巍峨朱红大门前，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猩红锦毯自府门一路铺至长街巷口，满眼喜庆盛景，用十里红妆、满城锦绣来形容，亦不为过。

七顶雕梁缀玉、华美绝伦的迎亲花轿，载着云溪城七大绝色佳人 —— 夏莺莺、夏青青、夏柳柳、夏珊珊、夏如嫣等人，在绵延浩荡的迎亲队伍护送下，缓缓驶入雷府。

一次性同纳世家七位嫡系千金，这般盛事，纵览云溪城数百年过往，亦是前所未有。夏族身为四大家族之一，此番联姻既是两族强强结盟，更令雷族声望暴涨，府中上下人人满面荣光，心底满是骄傲。

雷府之内，贺喜宾客络绎不绝、冠盖云集。既有一方城主和县执亲临道贺，也有四方亲友携礼赴宴；就连暗中早已心怀叵测的白族、司马家族，也遣人登门送礼，装作一派和睦共处之态。

白族家主白鸷更是亲自赴宴，身后数十名随从列队随行，抬着数十坛封坛精致、酒香沁人的乱花醉欲三十里香。他满脸堆笑上前道贺，姿态谦恭有礼，挑不出半分破绽。

回溯往日渊源，雷氏经营兵器锻造、矿山开采，常年需大量美酒犒劳工匠、宴请四方商贾，雷鼎成与白鸷因此生意往来不断。白鸷本就长袖善舞、深谙笼络人心之术，常以低价让利、量大从优的好处刻意亲近。一来二去，性情耿直磊落的雷鼎成，竟将他视作平生知己，二人义结金兰，拜为异姓兄弟，对他毫无半点提防之心。

雷鼎生性情憨厚赤诚，待人向来掏心掏肺，一旦认定情谊，便全无算计城府。可他万万不曾想到，自己倾心相待的结义兄弟，竟是个面善心黑、阴鸷歹毒的伪君子。

白鸷人如其心，表面温文儒雅、重情重义，暗地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杀机暗藏。早在婚宴筹备之初，他便暗中在送来的数十坛佳酿，以及雷府备下的所有宴席酒水之中，悄悄掺入霸道绝伦的失功散与烈性蒙汗药。

那失功散药性阴狠霸道，只需一滴入体，便能废去武者毕生修为，沦为一介废人；蒙汗药更是药性迅猛，入喉即晕，让人深陷沉眠、浑身无力，全无半点反抗之力。两毒相合，便是一场针对整个雷族的绝杀阴谋。

宿命已定，悲剧早已埋下伏笔。婚宴之上，满堂宾客推杯换盏、举杯同庆，人人沉醉于喜庆氛围，却不知手中杯中佳酿，竟是索命断肠的剧毒。

片刻之间，酒力与药力同时迸发。满堂宾客，无论雷族族人还是赴宴亲友，尽数身形瘫软、倒地昏迷，周身灵力凝滞、修为尽废，连挣扎嘶吼的力气都无从使出。

那一夜，本该喜乐祥和、张灯结彩的雷府，骤然沦为凄惨人间炼狱。哭喊哀嚎、兵刃交击、杀伐嘶吼划破沉沉夜幕，凄厉入耳，惨不忍闻。

早已潜伏在雷府四周的白鸷与司马家族众人，率领大批亡命杀手蜂拥闯入，对着毫无反抗之力、昏迷倒地的雷族族人，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血腥屠戮。刀光霍霍，血溅庭堂，遍地尸骸狼藉。

短短一夜之间，雷族一千三百八十四口人，上至白发老者，下至襁褓稚童，无一幸免、尽数遇害。昔日鼎盛繁华的雷府大宅，转眼化作血色浸染的破败废墟。

雷族世代积攒的万贯家财、横跨数郡的庞大产业，以及府中珍藏的珍稀灵材、绝世丹药、上古神兵，尽数被白、司马两族洗劫一空，分毫未留。

最令人扼腕痛心的，莫过于雷鼎成的陨落。他半生风雨沉浮，苦修从未停歇，历经无数生死磨难，终登临人武境九阶佛光境，乃是公认的云溪城武道第一人，威名赫赫、震慑一方。

只可惜错信奸人，毫无防备，最终惨死于白鸷重金暗中请来的兽武境高手苏云华之手。锋利兽爪撕裂身躯，死状凄惨悲凉，连一具完整尸身都未能保全，实在令人痛心叹息。

“你父亲，本名雷延辉，并非雷轰隆。” 姜彤彤嗓音沙哑，泪水无声滑落，轻轻抚着雷轰隆冰冷的脸颊，“那日他远赴异域龙月潭游历，恰巧不在雷府。恰逢你准岳父刘沈途经此地，惊闻雷府惨遭灭门，便不惜一切代价半路拦下你父亲，拼死将他救出，才保下他一条性命。”

“他一路颠沛逃亡，误入云龙山脉，正巧撞见我与你外公遭遇异兽围袭，身陷绝境。是你父亲仗义出手，斩杀异兽，将我们从虎口救下。后来你外公因外伤过重，身染重病，弥留之际，将我托付于你父亲照拂。”

“我与你父亲自此隐居云龙山脉，朝夕相伴、日久生情。为躲避白、司马两族的追杀搜捕，我们隐姓埋名，将雷延辉改名为雷轰隆，自此隐居在这偏僻小院，安稳度日。”

“再后来，便有了你。” 姜彤彤语气柔了几分，眼底交织着温柔与疼惜，“你自幼天资聪颖、记性过人，两岁便能记事，往后种种过往，你都了然于心，为娘便不再多叙。”

言罢，姜彤彤深深一声轻叹，指尖缓缓摩挲着他的脸颊，随后轻轻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温热泪水浸透他的眉眼，她就这般静静相依，久久不肯挪开。她心底清楚，这或许，是她与他最后的相伴时光。

就在此刻，躺在床上深陷昏迷的雷轰隆，竟缓缓睁开了双眼。此番醒来，他神色清明通透，再无半分浑浊憔悴，脸上也泛起淡淡血色，仿佛此前一身重伤，尽数在这一刻消散无踪。

姜彤彤心头骤然一紧，瞬间了然 —— 这是人之将终的回光返照。

她心知雷延辉时日无多，再不开口，便再无机会。她连忙拭去脸颊泪痕，强忍锥心悲痛，强挤出一抹含泪浅笑，俯身靠在床头，声线温柔得近乎呢喃：“哥，我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我已有身孕，足足两个月有余了。”

“原本想着等龙儿顺利拜入寻龙宗，再一并告诉你，给你一桩双喜之喜。我特意寻神医诊过，是一对龙凤双胞胎。”

她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掌，眼中满是哀求与期盼：“哥，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亲眼看着孩儿降生。莫要让孩子出世，便无缘得见生父，好不好？”

说到最后，姜彤彤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悲恸，声音哽咽不止，泪水汹涌而下。可她依旧强撑着，不肯哭垮，执意留住脸上那抹浅笑 —— 她想让雷延辉，带着暖意与希望安然离去。

眼前这含泪强撑的模样，看得龙卓心如刀绞。泪水似雨天瓢泼雨滴，哗哗坠落地面，晕开点点湿痕。他死死咬紧下唇，强忍呜咽，不敢出声惊扰弥留之际的父亲。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忍住悲伤，做一个不让父亲牵挂的男子汉。

雷轰隆凝望着姜彤彤，眼底溢满温柔与欣慰，脸上绽开一抹释然笑意。声音虽依旧虚弱，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好…… 好…… 苍天有眼，不绝我雷族血脉！龙儿争气，我娘子更争气！”

他缓缓转头，望向一旁强忍悲泪的龙卓，语气郑重肃穆：“龙凤双胎，甚好！男儿便取名雷助龙—— 非铸造之铸，乃是相助之助。盼他日后辅佐龙儿，共成大业，光复雷族荣光。女儿便名雷楚楚，愿她长大之后，品性温婉，容貌倾城，如你娘亲一般善良温婉。”

他目光牢牢锁住龙卓，语气带着几分严嘱，又藏着万般牵挂：“龙儿你给我牢牢记住，往后定要尽心孝顺娘亲，好生护着弟弟妹妹。若是做不到，我便是泉下有灵，也定要从坟茔中走出，好好责罚你！”

话音落罢，雷轰隆仰头长笑，笑声爽朗豁达，满是释怀与无憾：“好！我雷延辉，此生再无牵挂、再无遗憾！你与龙儿，不必再为我伤悲落泪。”

“今日便是双喜临门：一喜龙儿入寻龙宗，前程似锦，他日重振雷族，易如反掌；二喜我雷家后继有人，龙凤成双，不枉我半生隐忍漂泊。我雷轰隆，不，我雷延辉，终究是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哈哈哈……”

爽朗笑声渐渐微弱，雷轰隆双目缓缓阖上，脸上依旧凝着那抹欣慰笑意。呼吸与心跳缓缓归于沉寂，再无波澜。他终于卸下半生伤痛与尘世牵挂，安然撒手离去。

“父亲 ——！”

龙卓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悲恸，当场恸哭出声，声声撕心裂肺。他死死攥住父亲渐渐冰冷的手掌，似想以一己之力，将至亲从黄泉路上拉回。

“辉哥 ——！”

姜彤彤一声凄切悲喊，猛地扑在雷延辉身上，泪水决堤奔涌，凄厉哭声回荡整座院落，悲怆绝望，令人闻之心碎。

院落角落，万里追风赤血精晶兽似也感知到人间生离死别的哀戚，缓缓低下狮首，发出低沉而哀伤的呜咽。周身流转的赤色灵光骤然黯淡，静静伏守院中，陪着悲痛欲绝的母子，默默送别这位含恨半生、终归陨落的雷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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