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古矶遗闻，玄蟒拦路（上）

魔阳域广袤千里，奇峰万千，双峰山不过是这片荒域边陲一座籍籍无名的小山。

鲍德贵口中魔阳灵犬的巢穴，便隐匿在两峰对峙的北向凹陷山坳之中。此地地势绝险，堪称绝地。山坳之下，是壁立千仞的九十度悬崖，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望之令人头晕目眩。东、南、北三面山路皆险象环生，无路可通，山脚更是被一片凶险恶涧环绕，涧水漆黑翻涌，暗流汹涌。传闻涧底蛰伏着身躯庞大的异种异兽，实力堪比阶位大魔妖，寻常武者靠近便是死路一条。除却凌空飞渡，世间几乎无人力可抵达山坳。

整座双峰山，唯有南侧山巅与外界陆地相连。

二人一番探查，最终敲定路线：从南侧登顶西山，再沿陡峭的山脊脊背顺势下行，辗转迂回，方能抵达两峰之间的凹陷巢穴。

西山之地，阴气森森，诡秘异常。山腰横亘着一片绵延数百丈的古老坟茔，不知是哪一个湮灭于岁月长河的远古部族葬身于此。一座座残破石碑歪斜倒伏，断碑残碣遍地狼藉，荒草穿石而生，枯骨隐于杂草之间，历经千万年风雨侵蚀，早已无后人祭拜打理。苍凉死寂的氛围笼罩四野，寒意森森，生人绝迹。

也正因这片坟茔凶地阻隔人烟，周遭猎户、药农皆避之不及，山间常年无烟火、少人迹。再加上山路崎岖险峻、绝境环绕，避险通灵的魔阳灵犬才选中此地筑巢育崽。

此处地处魔阳域森林外围，高阶魔兽多盘踞在森林核心疆域，极少涉足此地，极大提升了魔阳灵犬幼崽的存活率。这等妖兽灵性超凡，选址筑巢极具智慧，心思缜密远超寻常野兽。

龙卓抬眼远眺，将整座双峰山的地形脉络尽收心底。心中已然理清完整路径：先穿过山**错丛生的灌木乱石，越过山腰阴森的古族坟茔，再攀过险峻的虎狼矶山脊，登顶西山峰顶，最终沿山脊下行，抵达两峰夹缝的目的地。

龙卓心中暗自吐槽：这大门牙真是会挑地方，脚下是万古坟地，山头如墓碑林立，此番前行，简直是闯鬼门关。

双峰山阳麓的山脚，排布着一片低矮平缓的小山丘，坡度舒缓，进山之路相对平坦，与主峰的陡峭险峻截然不同。

鲍德贵熟稔地寻了一处隐蔽僻静的山坳，小心翼翼将两匹高头玄铁马妥善安置，做好遮掩防护，以防山中妖兽、路人惊扰马匹。

安顿好坐骑，二人正式踏入深山。鲍德贵手提水囊在前引路，龙卓紧随其后，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缓步上行。这条山道并非天然形成，乃是历代猎户为进山采药、狩猎，硬生生在荒山野岭中开凿而出的捷径。只因行走之人寥寥无几，常年无人修整，路面早已被荆棘荒草覆盖，乱石堆砌，行走起来格外艰难。

前路崎岖难行，龙卓却毫无惧色，反倒心底生出几分探险的新鲜感与刺激感。他自幼生长在云龙山，自幼与山川为伴，对山野丛林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执念。久居繁华闹市，终日喧嚣繁杂，此刻重回清幽山林，呼吸着纯净凛冽的山间灵气，只觉身心舒畅，这般自然静谧的光景，往后怕是难得再遇。

双峰山灵气浓郁如云烟，终日云雾缭绕，仙气氤氲，也难怪灵性十足的魔阳灵犬会择此地安家筑巢。龙卓深深吸纳几口山间灵气，只觉丹田之内灵力自动流转吐纳，运转速度远超外界。此地修行一日，竟抵得上外界苦修三日，增益匪浅。

山路愈发陡峭，坡度节节攀升，越往上行，行路愈发艰难。好在二人皆非寻常凡人。龙卓只差一个机缘，便可突破踏入兽武境，体魄强横，耐力远超常人；鲍德贵虽未迈入武者高阶，但常年深入深山狩猎，风餐露宿，锤炼出一副钢筋铁骨，脚力、耐力堪比人武境神道阶。

一路前行，龙卓对双峰山的风物景致满心好奇。此地山川风貌、草木生灵，皆与他自幼熟悉的云龙山截然不同。若说云龙山是端庄雅致、气度不凡的大家闺秀，那这双峰山便是清丽婉约、藏幽纳奇的小家碧玉，自有一番独特的山野韵味。

山间遍布各式奇花野果，形态怪异灵动，皆是云龙山脉从未见过的异种。龙卓兴致盎然，一路观望探寻，在鲍德贵的应允下，时常摘下新鲜野果入口品尝，果肉清甜多汁，甘香爽口，足以解乏生津。

小道两侧，奇花异草次第绽放，五彩斑斓，晨露沾花，清风送香，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气爽。一路有奇景美味相伴，崎岖山路也不再枯燥，二人不知不觉，行至山体半山腰。

此时正值辰时，朝日未彻，山间晨雾弥漫，湿气浓重，晨露沾衣，将二人的衣衫尽数润湿。

这点阻碍对龙卓而言不值一提。他心念微动，丹田灵力流转，周身萦绕起淡淡温热灵气，瞬息便将衣衫上的水汽尽数蒸干，衣衫恢复干爽。

不多时，一轮红日缓缓自远山云海中爬升而出，暖煦霞光穿透层层林间迷雾，洒落山林。晦暗的山间骤然明亮，雾霭消散，万物清明。

鲍德贵抬手指向头顶高处一块突兀凌空的巨大岩石，转头对龙卓说道：“你看那块巨石所在之地，便是虎狼矶，如今乡里人都改叫它余郎矶，你可曾听过这里的传说？”

龙卓抬眸望向那处凌空巨石，微微颔首：“余郎矶的故事，我幼时倒是听家中长辈提过。据我父亲说，我爷爷年轻时走南闯北，见闻广博。曾讲给他听，听闻余郎本是一介文人，年岁不小才起步修武，早已错过武者修行的黄金年纪，却逆势而为，苦修大成，堪称天道酬勤的典范。”

“当年年纪尚小，只当是山野趣闻，未曾放在心上。如今踏入武道，细细回想，才明白父辈的良苦用心，是想以此告诫我，修武一道，恒心为上，万事皆有可为。只可惜当年懵懂无知，未曾深究其中深意。”龙卓怅然说道。

“谁说不是！”鲍德贵深有感触，语气满是敬佩，“我们这一带的人，都将余郎当作励志楷模教化后辈。一介弱质书生，无幼年根基，无名师指点，却能苦修证道，成就武者大成，实在难得，只可惜如今知晓这段往事的人越来越少了。”

龙卓闻言心生好奇，开口问道：“听你这般说，你倒是知晓其中详细始末？”

“也是听老一辈闲谈得知，只知大概脉络，就当一段野史秘闻听个新鲜。”鲍德贵缓缓讲述道，“传闻古时此地隐居着一位余姓高人，世人皆称其为余郎，并非道门修士，而是雁都郡当年名动一方的绝世才子。”

“他本是春风得意的读书人，前程似锦，人生转折却始于大婚之夜。那日红烛高照、喜事临门，一群身披黑纱、形貌诡异的强人突然闯入，硬生生掳走了他的新婚妻子。那些人行事诡秘，功法服饰皆与古夏人族截然不同，来历神秘莫测。”

“娇妻被掳，血海深仇难平。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自此弃文从武，孤身躲进这双峰深山，潜心苦修，一守便是二十余年。”

鲍德贵顿了顿，继续道：“这三十余年里，余郎隐居深山，潜心悟道修武，修为一日千里，同时也心怀善念，屡次救下进山遇险的猎户、旅人，庇护一方百姓。周边民众感念他的恩德，尊称他为余大仙人，这余郎矶的名号，便是后人专为纪念他所取。”

“那他如今身在何处？既然受人供奉纪念，想来早已离世？”龙卓追问。

“这便无人知晓了。”鲍德贵摇了摇头，“老一辈说，余郎常年身着一袭宽大异袍，似道袍非道袍，形制奇特，无人认得。他生前有个习惯，每逢初一、十五，必会前往雁南城林家酒楼，购置美酒肉食。酒楼伙计与他相熟，听闻他已有七八年未曾现身山中、入城购货。”

“有人说他功德圆满，武道大成，已然下山追寻当年仇敌，报仇雪恨去了；也有人说，他寿元耗尽，坐化于这深山古矶之中，归于天地。”

龙卓闻言心中感慨：“以文人之身，中年起步修武，耗时三十载深耕不辍，不仅武道大成，更心怀苍生、济世救人，这般毅力心性，当真超凡脱俗，堪称一世奇人。”

鲍德贵连连点头，眼底满是由衷敬佩。二人正沉浸在这段千古秘闻之中，闲谈唏嘘不止，山间氛围悠然平和，无人知晓一场致命危机已然悄然潜伏。

倏然之间，山间风声骤止。

方才萦绕耳畔的林风、虫鸣尽数寂灭，整座山林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一股阴冷黏稠的腥寒煞气，从深草丛地底滚滚翻涌而出，死死笼罩二人，空气瞬间凝滞，令人呼吸发紧、寒毛倒竖！

唰——！

深草炸裂，土石翻飞！一道庞大无比的斑驳黑影骤然窜出，速度快如鬼魅，带着摧枯拉朽的狂劲横压而出，轰然堵死整条山道，断绝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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