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郑虎臣归府，结义认兄

玄铁屋内，轰鸣渐歇。

最后一缕炎雷之力自指尖熄灭，龙卓缓缓收敛石兽战体——墨玉般的石质铠甲层层褪去，如潮水退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肩头的伤口仍在渗血，青紫的毒气在伤口边缘若隐若现。

可他的眼神，冷冽如刀。

这点余毒，于他而言不过皮肉小患。炎雷之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圈，已将大半毒素炼化，用不了多久，便能自行清除干净。

满地狼藉之中，那尊魔面毒蛛已彻底没了气息。墨绿色的毒血混着碎肉溅满坑洼的地面，八只断裂的蛛足散落四周，与玄铁壁上纵横交错的裂纹相映，更显狰狞。

方才还口吐人言、叫嚣着“死”的紫阶凶物，此刻，只是一堆烂肉。

龙卓缓缓抬手，指尖最后一缕火焰无声熄灭。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方才碾死的，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抬眼，目光越过满地尸骸，径直落在门外僵在原地的郑剑峰身上。

“郑剑峰。”

声音不大，却如兜头一盆冰水，浇得郑剑峰从头凉到脚。

郑剑峰浑身一个激灵，双腿一软，连连后退，后腰撞上廊柱，踉跄着滑坐在地。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一张脸白得像纸，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你竟然……”

他本以为紫阶异域杀手十拿九稳——那可是他父亲花了大价钱从异域请来的狠角色，据说连地武境初阶的强者都栽在过它的毒下！万万没料到，眼前这年轻人化身石兽武者后竟强悍到这般地步，硬生生将那凶物碾成了烂肉！

直到此刻，郑剑峰才终于明白——他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龙、龙卓……你别过来！”郑剑峰语无伦次，一边往后缩，一边搬出最后的依仗，“我爹是郑虎臣！寻龙城赫赫有名的镖头！你敢动我一根汗毛，郑家饶不了你！”

“哦？”龙卓脚步未停，一步一步，踏在碎裂的青石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郑剑峰的心尖上，“你设计鸿门宴，布下禁制，请来紫阶杀手，三番两次欲置我于死地——此刻，倒想起搬你父亲出头了？”

“你、你到底想怎样……”

龙卓抬起手，指尖一缕赤红火焰与青紫雷霆纠缠跳跃，映得郑剑峰的脸忽明忽暗。

“你说呢？”

郑剑峰两腿一软，胯下一热，竟吓得当场失禁，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便在龙卓抬手，欲要擒下他的刹那——

“嗡——！”

整座玄铁屋的禁制阵纹骤然狂闪，黑光大盛，随即急剧黯淡，仿佛被一股强横外力从外部强行触动、撕裂！

与此同时，天际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禽啸，声浪滚滚，如惊雷炸响，直压全城！

城中无数武者骇然抬头，只见一头翼展数丈的天阶飞禽划破长空，羽毛呈暗金之色，在日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芒，利爪如玄铁铸就，速度快得划破音障，发出“轰隆”的气爆声，径直俯冲郑府后院！

鸟背上，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一身镖师劲装绷起贲张的肌肉，气息沉厚如岳，双目开阖间精光爆射——

正是郑府之主，郑虎臣！

原来，郑府的禁制与郑虎臣外出押镖所携的阵符相通。玄铁屋一开战，禁制剧烈波动，他在千里之外便瞬间察觉家中出了惊天大变。可他此次押送的，乃是一位大人物的重要镖车，干系重大，不容有失——郑虎臣当机立断，将整支镖队与押镖重任全权托付给最得力的副手、青阶兽武者周凛，叮嘱其按既定路线前行，自己则毫不犹豫骑乘天阶飞禽碎云玄雕，全速折返！

“轰——！”

碎云玄雕轰然落地，双翅收拢，气浪掀得尘土飞扬，碎石四溅，院中碗口粗的槐树都被压得弯了腰。

好强大的气息。

龙卓瞳孔微缩——至少地武境中阶，比那只紫阶毒蛛，强了何止一筹！

但，那又如何？

龙卓心底不慌，周身炎雷之力悄然运转，目光平静地迎向来人。

郑虎臣纵身跃下雕背，一步跨出，身形已至玄铁屋门前。他目光如电，扫过屋内狼藉的景象、死去的魔面毒蛛、坑洼的墙壁，再看向瘫软在地、浑身湿透的儿子，最后，落在气息冷冽的龙卓身上。

只一眼，他便将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

“峰儿——！”郑虎臣一声低喝，声若洪钟，“你干的好事！”

郑剑峰一哆嗦：“爹、爹……是他！是他杀了咱们请来的……”

“闭嘴！”郑虎臣目光一厉，随即，他缓缓转向龙卓，眸中精光暴涨。

屋内气氛，骤然凝固。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气息自郑虎臣体内蔓延开来，如泰山压顶，压得廊下几个郑府下人双腿发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地罡境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压向龙卓！

“小辈，”郑虎臣眯起眼，声音低沉，“杀我郑家请来的兽武者，毁我郑家禁制玄铁屋——你，是哪家的弟子？”

这一句话，看似问询，实则是试探。

地武境中阶的气机，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拍向龙卓。寻常武者在这样的威压下，早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可龙卓站在风暴中心，却如礁石般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飘起半分。

他甚至还淡淡一笑：“郑镖头，你儿子设局伏杀于我，布下禁制困我于死地，请来紫阶凶物欲取我性命——我不过是自保而已。怎么，郑镖头还要问罪于我？”

郑虎臣瞳孔微微一缩。

好胆色！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见惯了形形sese的少年俊杰，可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般，在他全力威压下谈笑自若的，屈指可数！

更让郑虎臣心惊的是——他竟隐隐从龙卓身上，察觉到一丝连他都心悸的气息！

那是方才那场生死恶战中，尚未完全平复的、凶悍到极致的杀伐之气！还有那尊石兽战体残留的、亘古沉凝的气息！

此子，方才杀了一头紫阶兽武境的凶物！

郑虎臣心中翻江倒海，不动声色地又试探了一记——气机悄然化为一缕，直探龙卓深浅。龙卓周身炎雷之力微不可察地一荡，竟将他的试探轻轻弹开。

弹回的刹那，郑虎臣只觉指尖一麻，仿佛被针尖扎了一下，瞳孔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凝重。

看不透！

他，竟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而且他忽然想起，方才在雕背上，他分明感应到玄铁屋内爆发出一股恐怖的石兽气息——那股气息，连他都要忌惮三分！

“郑镖头，”龙卓见他沉吟不语，索性挑明，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我背靠寻龙学院，身后有慕容邝前辈，是寻龙学院今年新招的学生。你若想替令郎出头，尽管出手——我龙卓，接得住。”

一句话，云淡风轻，却如平地惊雷！

郑虎臣瞳孔骤缩！

慕容邝！寻龙宗！还有寻龙学院！

寻常武者或许不知这些名字的分量，可他郑虎臣走南闯北，岂会不知？！慕容邝乃是一方赫赫有名的霸主，在这嵞山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寻龙宗更是南疆数一数二的庞然大物，据说背后还与南疆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战力，能化身传说中罕见石兽武者，天赋恐怖至极；又与慕容洛汐关系匪浅，背后牵扯寻龙宗势力——今日若真与他硬拼，自己未必能稳胜；即便侥幸胜了，郑家也必遭灭顶之灾！

与其死仇结怨，不如弃子止损，甚至——化敌为友！

郑虎臣深吸一口气，做下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峰儿，还不跪下！”他猛然回头，一声暴喝！

郑剑峰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就在郑忠等人以为老爷要当着外人的面重罚少爷、给那年轻人出气时——

郑虎臣却忽然上前一步，对着龙卓微微拱手，语气诚恳至极：“龙卓小友，今日之事，全是犬子糊涂，猪油蒙心，胆大妄为，险些铸成大错！郑某教子无方，在此，向你赔罪！”

话音一顿，他语气陡然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郑虎臣行走江湖数十年，阅人无数，一眼便知你前途不可限量！今日我愿放下身段，与你结为异姓兄弟。你我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虽虚长几岁，忝为兄长，但从今往后，郑家但有驱使，我郑虎臣绝无二话——唯你马首是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廊下跪了一地的下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看向龙卓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渐渐变成了说不出的敬畏。

一旁的管家郑忠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连呼吸都忘了。

郑剑峰彻底懵了，仰起头，嘴唇哆嗦：“爹？！你、你说什么？！你跟他结拜？！他差点杀了……”

“闭嘴！”郑虎臣厉声喝断，目光如刀，“你做事只顾头不顾腚，冲动无脑！若不是你卓叔叔手下留情，你此刻已是死人！再敢多言，我亲手废了你！”

郑剑峰被这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吱声。

郑虎臣这才转向龙卓，目光灼灼，满是诚意。

他这一番举动，看似屈尊，实则极为远见——

一，可保下儿子性命；

二，可向龙卓示弱服软，化解死仇；

三，能攀附龙卓背后的寻龙宗与南疆王的势力，让郑家在寻龙城更进一步；

四，更是将郑家彻底绑在龙卓这条前途无量的战船上！

龙卓微微挑眉，略一沉吟。

郑虎臣老辣稳重，人脉广、势力不弱，已是迈入地罡境巅峰的强者，得其效忠，对自己日后行事大有裨益。况且他方才那番话字字真诚，给足了自己台阶——收下这份结义，于己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有些话，还是要说在明处。

龙卓看着郑虎臣诚恳而决绝的眼神，缓缓点头：“郑镖头快人快语，有勇有谋，远胜令郎。既然你有心结义——那我便应下。”

郑虎臣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当即抱拳：“贤弟！”

龙卓颔首：“大哥。”

一句“大哥”出口，郑府之祸，瞬间烟消云散。

郑虎臣心头大石落地，转头看向依旧瘫软在地的郑剑峰，眼神一冷：“还不快过来，给你叔父磕头认错！”

郑剑峰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服？连滚带爬来到龙卓面前，规规矩矩叩首：“侄儿知错，求叔父恕罪……”

他此刻心里又悔又恨——恨的却不是龙卓，而是自己：郑剑峰呀郑剑峰，你糊涂呀！你蠢呀！无缘无故，给自己惹来一个小叔父，而且这小子，年纪比他还小！今日出丑，看来追求慕容洛汐也无缘了。

龙卓垂眸，淡淡掠过跪伏在地的郑剑峰，既未伸手去扶，也未出言宽慰。顿了片刻，才不咸不淡地开口：“起来吧。”

短短两个字，落在郑剑峰耳中，却比天雷还响。他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是是是！侄儿记下了！侄儿再也不敢了！”

龙卓这才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有郑虎臣这等老江湖在，今后这郑剑峰在自己面前，再也翻不起半点风浪。

“贤弟，”郑虎臣热情地拉住龙卓的手臂，“你肩上有伤，毒气未清，不宜再动。郑某这就命人收拾静室，请最好的医师为你疗伤，再摆酒设宴，为你赔罪洗尘！”

“酒宴便免了。”龙卓淡声道，“给我一间静室调息即可。”

郑虎臣连连应下，转头吩咐：“郑忠！速去收拾听雨轩，请最好的医师！”

“是、是！”管家郑忠如梦初醒，一溜烟去了。

龙卓临转身时，脚步微顿，回头看了郑剑峰一眼，声音平淡：“往后，好自为之。”

郑剑峰身子一抖，点头如捣蒜，连声应是。

当下，龙卓在郑府听雨轩静室中调息疗伤。

郑虎臣果然守信，寻龙城最好的医师当下被请来，金疮药、解毒丹流水一般送来，无一不是上等货色。

龙卓盘膝而坐，炎雷之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将残余毒素一丝丝逼出体外。半个时辰之后，他睁开眼，望着窗外郑府，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郑虎臣这只老狐狸，嘴上说着结义，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岂会看不透？

无非是想攀附寻龙宗与南疆王，替郑家寻一条青云路罢了。

不过，无妨。

各取所需而已。

他收下这份结义，为的是地武境中阶的助力，为的是在寻龙城多一个立足点。至于郑虎臣想借他的势——借就借吧，只要他识趣，龙卓不介意让他搭一程顺风车。

只是，若有一日，这只老狐狸敢在背后玩什么花样……

龙卓指尖一捻，一缕炎雷之力无声炸裂，照亮他冷峻的侧脸。

他碾得碎紫阶毒蛛，自然也碾得碎任何背信弃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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