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魔临天地，三方制衡

吼声落，天地寒。

那一声横跨万古的魔啸，不携凌厉杀伐，却带着湮灭众生的苍茫死寂，狠狠砸在整片天地之间。

方才还遮天蔽日、杀机滔天的青玄宗大阵，在这股纯粹的灭世威压面前，如同泡沫撞上狂风，残存的青色阵纹寸寸崩碎、消散，万千弟子凝成的灵力屏障轰然瓦解，漫天杀伐之气被死寂魔息一口吞尽。

天穹之上，青云溃散，日光黯淡。

整片千重山脉的灵气，彻底被漆黑魔气压制、腐蚀、替换。原本温润澄澈的天地，转瞬沦为灰暗死寂的魔域。

轰隆隆 ——

地底震颤愈发剧烈，岩层断裂、山石崩塌的巨响连绵不绝。幽谷中心的灵泉潭水剧烈翻涌，原本澄澈碧绿的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浑浊，潭底金色地脉古纹急速黯淡，镇山古灵龟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声无力的低鸣。

万古封印，濒临破碎。

“到底是什么东西？！”

上空一名青玄宗内门弟子失声颤抖，握剑的双手剧烈发抖，心底的傲慢与轻蔑早已荡然无存。

他们修行数十载，斩凶兽、灭邪祟，见过无数阴邪魔物，却从未感受过这般恐怖到极致的气息。这不是普通妖邪的暴戾，不是修士的杀伐，而是源自太古、凌驾万物的寂灭之道，是天生克制世间一切生灵的终极黑暗。

不止普通弟子，就连三大地武境长老，此刻也面色铁青，身躯紧绷，周身灵力紊乱颤抖，眼底写满了极致的惶恐。

“龙卓，快放了我们，此息…… 绝非凡间邪物！” 左侧白发长老声音沙哑，死死盯着下方不断喷涌的黑色魔潮，“是封印在大地根源的太古邪魔！古籍有载，此魔一出，山河倾覆，百里绝生！”

一语落地，全场人心彻底崩盘。

阵脚处，周沧滦瘫倒在血泥之中，再无半分方才搅动地脉、执掌风云的威仪。

他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衣衫碎裂，披头散发，一张脸被血污糊得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嘴角还不断溢出断断续续的血沫。更致命的是，他体内运转数十载的灵力早已如决堤洪水般溃散一空 —— 丹田碎裂，经脉寸断，此刻的他，连握紧一根手指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是他，亲手催动地脉、搅起邪潮，原以为能借魔潮之手碾死龙卓，再坐收渔翁之利。

孰料天理昭彰，邪潮反噬，弄巧成拙，被龙卓震碎了丹田，又顺带撕开了万古封印，放出这尊灭世魔主。

自掘坟墓，莫过如此。

此刻的他，满腔怨毒仍在，恨龙卓恨得牙根发痒；可那双枯瘦的手，连剑柄都握不住，一身凛冽杀气尽数冻结，化作满口腥甜的血沫。四周弟子投来的目光，早已从敬畏与忌惮，变成赤裸裸的鄙夷与厌弃 —— 没有人再记得他曾是高高在上的执法长老，众人只看见一个瘫在血泥里、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曾几何时，他周沧滦一个眼神，便能叫寻常弟子噤若寒蝉；而今，他连让人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悔意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死死攥着身下的碎石，指节泛白，喉间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分不清是哭是笑。

机关算尽，到头来，不过是亲手给自己掘了一座坟。

高空最前方，萧玄宸挺拔的身躯微微一僵，数十年波澜不惊的心境，第一次彻底碎裂。

他坐镇青玄宗数十年，执掌宗门权柄，运筹帷幄、算尽利弊，自认掌控一切局势。可此刻地底涌出的魔息，彻底打碎了他的认知与自负。

天武中阶的浩瀚灵力，在太古魔威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对比皓月。

“我…… 亲手引魔出世？岂…… 不是要成千古罪人？”

萧玄宸低声呢喃，眸底第一次浮现出慌乱与懊悔。

他只想借邪魔之乱耗尽龙卓战力，夺取灵脉、肃清对手，从未想过，被人为撬动的万古封印会直接崩裂大半，让沉睡太古的邪魔提前复苏。

这一刻，人战的恩怨、灵脉的争夺、宗门的胜负，尽数变得微不足道。

天地大变，浩劫临头，众生皆为蝼蚁。

谷底，鲍德贵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踏步挡在龙卓身前，通体灵力全开，声音凝重：“老大，这魔物太强了，远超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邪祟！”

龙卓抬眸，望着漫天蔓延的漆黑魔雾，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神识早已穿透混乱的岩层，看清了地底景象。

万丈地底，厚重的万古封印破碎大半，无数漆黑裂纹纵横交错，一道庞大到无法估量的模糊魔影，盘踞在大地核心。魔影周身缠绕着无尽寂灭黑气，双眼是两团空洞的漆黑深渊，仅仅是半醒状态溢出的一缕魔息，便足以污染山河、倾覆生灵。

它还未完全破土，却已掌控整片天地的大势。

“不是普通魔物。” 龙卓沉声开口，目光扫过上空慌乱的宗门众人，“是被此方天地封印万古的太古魔主，寿元比肩天地，道韵压制万法。

“此前的虫潮、戾气，不过是它沉睡时溢出的余息。如今封印破损，它已彻底苏醒，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破地而出。”

话音落下，灵泉潭底再度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镇山古灵龟拼尽本源力量，金色古纹全力绽放，死死抵住崩塌的封印，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已是极限。林间的青纹玉狐瑟瑟发抖，翠绿灵光飞速黯淡；长空的流光灵雀纷纷坠落，星辉微光被魔息不断吞噬。

万灵遭压，山河垂危。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两大阵营，此刻被突如其来的魔灾强行捆绑在同一处绝境。

青玄宗大军在天，杀伐尽敛，满心惶恐；龙卓二人在地，严阵以待，死守山河；地底魔主蛰伏，魔气滔天，俯瞰众生。

三方死局，诡异制衡。

“宗主！魔气还在暴涨！再不退，整片山脉都要被魔气化尽，我们都会被吞噬！” 一名长老急声高呼，眼底满是惊惧，已然萌生退意。

一众弟子人心惶惶，纷纷后撤避让，原本整齐的战阵彻底散乱，无人再记得征伐杀伐、争夺灵脉。在灭世浩劫面前，宗门威严、个人仇怨、无上机缘，全都不值一提。

萧玄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懊悔，眸底阴晴变幻不定。

他一生算计，步步为营，从无这般满盘皆输的局面。一时贪念、一记毒计，不仅没能铲除对手、夺取灵脉，反而唤醒了灭世魔主，酿成无边大祸。

退，魔灾蔓延，祸乱整片边境，青玄宗首当其冲，难逃覆灭。

战，对手是万古魔主，无人有抗衡把握，且身旁还有龙卓这一未知强敌。

进退两难，左右皆是死局。

就在此时，龙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彻天地，穿透漫天魔雾，传入上空众人耳中。

“萧玄宸，你一心夺脉杀伐，终究引火烧身。

“今日魔灾现世，山河倾覆在即，私人恩怨、宗门争斗，暂且搁置。

“要么联手镇魔，共守此方天地；要么各自为战，坐等魔主破土，尽数陪葬于此。”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

周沧滦脸色铁青，满心不甘，却无从反驳。他恨不得立刻斩杀龙卓雪耻，可惜修为尽废、手无缚鸡之力，可面对漫天魔息，所有仇怨都显得无比可笑。

三大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妥协。

萧玄宸沉默良久，望着下方不断扩张的漆黑魔域，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敛一身杀伐戾气，声音冰冷沉重：

“暂时罢战，交换人质。

“但若此番魔灾平定，灵脉归属、你我恩怨，本座依旧要与你彻底清算。”

他可以认输，可以暂时联手，却绝不会放弃宗门谋划与毕生执念。

龙卓漠然颔首：“可以。恩怨可延后，山河不能亡。”

短暂的对峙彻底落幕，生死仇敌，被迫联手。

寻龙宗五位长老面面相觑，望着那道立在魔气前方、清瘦却挺拔的年轻身影，心头五味杂陈。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宗门旗下学院的一个新晋弟子所救。

长江后浪推前浪。

难道…… 他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老骨头，当真已经老了吗？

天地间的死寂与恐惧，丝毫未减。

地底深处，那道模糊的庞大魔影缓缓蠕动，空洞的目光穿透层层岩层，冷冷锁定地面上的所有生灵。

又是一声低沉的魔吼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威慑，而是真正的破土之兆！

漆黑魔气疯狂汇聚、压缩，整片大地剧烈隆起，岩层层层炸裂，万古封印濒临彻底崩塌。

真正的太古魔劫，已然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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