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风起之地，残魂睁眼

兽骨森林越往深处，越安静。

起初还有兽吼、有虫鸣，走到后来，连风都停住了——不，不是停住了，是风变了。变细了，变密了，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人身上轻轻抚过。

龙卓放慢脚步。

他怀里的青色晶核滚烫，隔着衣料都烫得人胸口发紧。他把它摸出来，摊在掌心——晶核表面的青光比方才亮了几分，正朝着兽骨森林的尽头，一跳一跳地搏动，像一颗活的心脏。

"在引路。"龙卓低声自语，"行，那就走走看。"

他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人。

一队弟子，排成笔直的一列，正朝着与龙卓相同的方向走去。他们没有说话，没有表情，脚步整齐划一，像被什么牵引着提线的木偶——和昨夜范红艳被"引"走时，一模一样。

龙卓数了数——七个人。领头那个蓝袍玉带，脸上带着没消的青肿。

赵行舟。

"……"龙卓眉头皱起，身形一晃，拦在队列前头，"赵行舟！醒醒！"

赵行舟充耳不闻，脚步不停，竟要从他身侧绕过去。

龙卓掌中一缕风凝成细针，在他眉心一刺——正是昨夜救范红艳的那一手。

"嘶——！"

赵行舟浑身一颤，猛地站住，眼神从涣散到聚焦，看清眼前人是谁后，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扑通"一声跌坐在地，脸色惨白："我、我怎么了？！我怎么会——"

"你被引了。"龙卓没空跟他寒暄，"别问，跟着我，往回路走。"

"回、回路？"赵行舟哆嗦着指向队伍前方，"可前面——前面有东西在叫我！"

"我知道。"龙卓把他拽起来，"所以别听。"

他挨个把七名弟子都刺醒。醒来的弟子有的哭，有的抖，有的抱着脑袋喊"风在喊我"——但都还能走。龙卓把他们拢到身后，正要带他们折返——

"吼——！"

兽骨森林深处，那声兽吼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远在天边，而是近在咫尺。

龙卓身后，七名弟子齐齐一颤，刚恢复的神智像被那声吼再次搅散——最靠后的两人，竟又迈开步子，朝深处走去！

"——！"龙卓一个闪身拦住，风针连刺。可刺醒一个，另一个又被牵走，像在跟一堵看不见的墙拔河。

"别管我们了！"赵行舟忽然喊，"你、你打得过那东西吗？你打得过，就去把它弄停！不然我们走一个你拦一个，走一百个你拦一百个——"

龙卓回头看他。

赵行舟脸还白着，腿还抖着，却梗着脖子喊出了这句话。这个前几天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内院天才，此刻眼里全是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指望。

"行。"龙卓把晶核握紧，"你们就地趴下，捂住耳朵。我进去，把那声音——弄停。"

"你——你真要去？"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龙卓咧嘴一笑，"就是说到做到。"

他转身，一头扎进兽骨森林最深处。

风越来越大。

大到后来，他几乎是在顶着风走。那风不是乱吹的——它绕着他打旋，缠着他的衣角，像有灵智一般，一路把他往某个方向"推"。

龙卓没有抗拒，顺着风势走。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风谷。

谷中无兽无骨，只有无穷无尽的风在呼啸，青色的风，从谷底卷上天际，在半空凝成一道接天的风柱。风柱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人头大小的青色晶核——与龙卓怀里那枚同源，却大了千百倍。

晶核之上，盘踞着一道残缺的兽影。

通体青灰，两肋骨翼半张，伤痕累累——那是裂空兽的残魂。

它闭着眼，像沉睡了千年万年。

而在风谷边缘，一道龙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负手而立，冷冷地望过来。

蒙面供奉。

他身后只剩七道黑影——个个面色青灰，眼底却亮着不正常的红光，腰间的暗红令牌已经全数亮起，兽印的腥气浓得呛人。而他们脚边，捆着几个昏迷的弟子，正是先前失踪的那批人。

"龙卓。"蒙面供奉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你果然来了。主子说得没错——只要有你在，裂空兽的传承，自己就会找上门。"

"哦？"龙卓在风谷口站定，"所以，你是在这儿等我？"

"等你还不够。"蒙面供奉抬手，指向风柱中央那道残魂，"主子要的，是它。兽印死士、引魂弟子，都是我备下的饵——喂饱它，让它虚弱，好取走它的魂。"

"你疯了。"龙卓眯起眼，"那是裂空兽一脉的老祖宗——"

"老祖宗？"蒙面供奉笑了，"你家老祖宗，在主子眼里，只是一味药引。"

一味药引。

龙卓心头一沉。

"你们家那位，要裂空兽的魂做什么？"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蒙面供奉一挥手，"布阵！"

七道黑影齐齐上前，暗红令牌冲天而起，血网再现——比上一次更浓、更腥，网中那十几枚兽印虚影，竟凝成了实质，狰狞地蠕动！

"龙卓，主子说了——你体内那缕风，正好当引子！"

血网当空罩下！

龙卓冷哼一声，掌中一缕风迎上——那风里，兽魂雏形低吼，竟与风柱中央的残魂遥相呼应！

"轰——！"

风与血网相撞，风谷炸响！

就在这一瞬——

风柱中央，那道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裂空兽残魂，缓缓睁开了眼。

青色的眼瞳，扫过谷中众人，最终，落定在龙卓身上。

谷中所有的风，在这一刻齐齐倒卷！

"……吾族之后。"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龙卓脑海炸开：

"汝既归来，当承吾魂。"

话音未落，风柱"轰"地炸开！那人头大小的青色晶核化作一道青光，直扑龙卓！风谷天翻地覆，蒙面供奉脸色骤变，怒吼："拦住它——！"

可风谷的风，已经不归他管了。

青光撞进龙卓的胸口。

他怀里那枚拇指大小的晶核，同时炸裂——两枚晶核，一内一外，在他体内轰然相撞，裂空兽的遗泽与残魂彻底交融！

龙卓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他已不在风谷。

他站在一片无尽的风里。

面前，是那道残缺的兽影。

它看着他，青色的眼瞳里，没有敌意，只有审视：

"吾族之后，汝之魂，尚未成形。"

"欲承吾魂，先过吾关。"

"吾问汝——风，为何而吹？"

——风，为何而吹？

龙卓站在风里，忽然笑了。

"为了让我走到这儿啊。"

"……老祖宗。"

残魂沉默了一瞬。

下一瞬，无尽的风，向他压来。

——传承的最后一关，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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