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听风寻宗，夜探虎穴

龙卓没有急着出门。

他坐在外租小院的石阶上，把那枚碎玉符摊在掌心，看了很久。

"风根认得它主人的气。"风念儿站在他身后，"你想用它找路。"

"试试。"

龙卓闭上眼。体内，风根微微跳动——那缕属于裂空一脉的风，顺着他的指尖，缠上碎玉符。玉符早已无主，可那上面，还留着一丝范红艳的气息——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线头还在风里飘。

"去。"

那一缕风，顺着气息的方向，掠过院墙、掠过街巷，一路向西——

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黎府供奉新购一所别院，暂且称为黎府别院。

"找到了。"龙卓睁开眼，眼底没有喜色，"城西。黎府别院。"

"黎府供奉想把你引到那儿去？"风念儿蹙眉，"明摆着是局。"

"知道是局，也得去。"龙卓把碎玉符收进怀里，"她是因为我才被抓的。"

当晚，吴管事送来一份情报，只有一句话："别院今夜换防，酉时到亥时，只留一队人。"

"自己学院的学员都被掳了，还不敢与黎管事正面硬刚？"风念儿眉头紧蹙地看着那张皱皱巴巴的字条，"寻龙学院还真是利益至上啊。"

"他撕不撕脸是他们的事。"龙卓把字条折好，"我今晚，必须把人带出来。"

子时，城西。

黎府别院占地不大，院墙却修得又高又厚，像一座小堡垒。龙卓贴着墙根站定，一缕风无声无息地荡开，扫过整座别院——

风带回一副图：前院三间亮着灯，西厢有人走动，后院地牢的方向，压着两道兽印的气息，一明一暗，是看守。

"后院。"龙卓在心里默念，"两道兽印，一明一暗……"

他纵身一跃，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翻过院墙。

后院的守卫均为青阶兽武佼佼者，可惜遇上的是风。

龙卓从他们身侧掠过时，那缕风恰到好处地卷起一阵尘，迷了他们的眼——等他们揉完眼睛，人已经进了地牢。

地牢里，光线昏暗。

范红艳被铁链锁在一根石柱上，垂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范红艳！"龙卓几步上前，压低声音，"醒醒！"

没有回应。

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可气息乱得像一锅沸水。他眉头一皱，掌中一缕风凝成细针，带着兽魂的气息，在她眉心轻轻一刺——秘境里，他就是这么叫醒被兽吼引走的她的。

范红艳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龙卓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瞳孔里，没有他。

那是一双空荡荡的眼睛，像两口枯井。她看着他，嘴唇翕动，忽然发出一个不属于她的声音：

"……来了。"

"谁——"

"主子说，"她的声音僵直，一字一顿，"你来了，就让你——有来无回。"

"轰——！"

地牢的石门，从外面轰然合拢！

铁链哗啦啦地响，范红艳的身体剧烈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挣扎——那是兽印！她被人种了兽印引，不是迷魂，是把她当成了"引"！

"龙卓！"风念儿的传音从外面传来，"别院起阵了！他们把整座地牢当阵眼——你进去的不是地牢，是口袋！"

龙卓脸色不可为察地淡淡一笑，区区小阵又能奈我何——他可是得到阵道传承之人，不置可否底气十足。

口袋？

黎大管事要的，从来不是他今晚来救范红艳——是他带着风根，走进这座口袋。

"……好算计。"龙卓反而笑了，看着石门，一字一句，"黎大管事，你让我有来无回？"

"那就看看，谁先回不去。"

他抬手，掌心的青色魂印亮起——

"嗡——！"

整座地牢开始震动！石门外的阵法，被那缕青色的风顶住，一寸、两寸——石门裂开一道缝！

"砰——！"

石门炸开！

龙卓一手捞起范红艳，背在背上，一步踏出地牢！

别院里，火光冲天。

几十名黑衣人围成半圆，独有兽印的腥气在夜色里翻涌。阵法的光纹在他们脚下流转，一圈套一圈，把整座别院锁成了一只铁桶。

"龙卓。"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你还真敢来。"

龙卓抬头。

蒙面供奉蹲在屋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深陷囵圄的猎物。

"……又是你。"龙卓道，"你主子是真的不缺人。"

"缺。"供奉咧嘴一笑，"缺你身上那根风根。龙卓，交出风根，我放她一条命——她一个丫头片子，值得你拿命换？"

"值不值，你说得不算。"龙卓把范红艳往背上颠了颠，"你只管试试，留不留得住我。"

供奉笑声一收，手一挥："上！"

数十名黑衣人兽武者气息倾覆！其中还有二名地玄境高手，看来这次他们确实是有备而来，兽劲裹着腥风，像一堵黑墙，朝龙卓压来！

龙卓一手护着背上的范红艳，一手化风为掌，一掌拍出——青色的风龙卷着兽魂之力，轰开一个缺口！可黑衣人太多了，杀开一个，又合上两个。

"……"龙卓的呼吸渐渐沉了。背上的范红艳没有重量，可那枚碎玉符，在他怀里烫得像一块烙铁。

就在这时——

"嗡——！"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阵法上空。

他没有落进阵里，只是居高临下地、轻轻踩了一脚。

那一脚落下，整座阵法的光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齐齐一滞！

"谁——"蒙面供奉脸色大变，"谁破的阵——"

黑影没有说话。他只是抬手，朝供奉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道灰色的劲风，无声无息，却快得像一道影子——"噗"的一声，穿过供奉的肩头！

供奉一口血喷出，从屋脊上栽下来，滚进人群里，再抬头时，脸上全是惊骇："地镇境……而且已达巅峰境了？！"

龙卓心中已然知晓是谁。

他见过邹主事出手。那一次，邹主事在执事堂里，一掌按住了黎府死士的兵刃——就是这个气息，就是这种深不见底的地武境的气息！

"邹主事——？！"

黑影没有回头。他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龙卓能听见：

"带她走。他们设的阵，老夫给你按住了。"

话音落下，黑影一晃，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没出现过。

几十名黑衣人面面相觑，阵已破，为首的供奉重伤，谁也不敢再动。

龙卓背着范红艳，大步走出别院。

身后，别院的灯火一处处熄灭，像一只被拔了牙的兽，在夜色里沉寂下去。

城外的官道上，龙卓把范红艳放下来，靠在路边的老树上。她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

"……龙卓？"她的声音虚弱得不像她，"我怎么……"

"你被黎的人抓了。"龙卓蹲下来，"别怕，没事了。"

"抓……"范红艳的瞳孔忽然一缩，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我看见……我看见一个人——"

"谁？"

"一个穿黑袍的人。"她的声音在发抖，"他……他叫我'小姐'。"

龙卓的动作，顿住了。

"他叫我小姐。"范红艳抬起眼，眼底全是茫然，"他叫我小姐——他说，'小姐，老奴找了你快二十年了'。"

夜风骤起。

龙卓怀里那枚完好的玉符，忽然"嗡"地一颤，烫得像要烧起来——那是范红艳塞给他的、她娘留给她的那一枚。

玉符的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纹路，仿若一条沉睡的蛇，缓缓睁开眼。

龙卓握着那枚玉符，指尖发烫，望着范红艳那张苍白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范红艳——你不是古夏人么？你娘，到底是什么人？"

范红艳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她自己也想知道。

——夜探虎穴，人救出来了。

——可有些答案，比虎穴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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