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守陵旧窟，碑裂风惊

撤离的路，比来时难走十倍。

脱困的玄食永夜族人大多被圈养了二十年，腿脚发软，走不出三里就要歇。玄伯玄籍一前一后地护着，范红艳一路扶着最虚弱的老人，龙卓走在最后——他方才被那位大人抽干了风，浑身发虚，脚步却始终没乱。

"还有多远？"范红艳喘着气问。

"快了。"玄籍压低声音，"守陵人世代在宗地外留了一处旧窟，隐蔽得很，外人找不到。"

"……守陵人，还留这种地方？"龙卓问。

"留命的地方。"玄籍道，"圣女当年，就是从那儿把我背出来的。"

旧窟在荒山最深处，一道几乎被藤蔓盖死的石缝后面。

玄籍手按石壁，结界解开。

推开石门，一股陈年的灰味扑面而来。石窟不大，却凿得极深，石壁上刻着一行行模糊的旧字——守陵人的族谱，从第一代守陵人，一直排到玄籍、玄伯这一代。

范红艳驻足在那面石壁前，看了很久。

"……我娘的名字，也在其中。"

"圣女名讳，守陵人不敢忘。"玄籍低声道。

族人安顿下来后，龙卓独自坐在石窟外的一块大石上，运功调息。

风还在，只是虚。

被那位大人抽走的那些风，虽然抢回来了大半，可还是有一小撮，彻底碎在了他经脉里。裂空魂印上的青光，比从前黯淡了些。

"伤着了？"范红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歇两天就好。"龙卓睁开眼，"你呢——那条线，怎么办？"

范红艳抬起手，掌心的暗红印记在月光下微微流转："我试过了，能收。"

"……能收？"

"把它收进血脉最深处，平时不亮。"范红艳道，"要用的时候，再放出来。"

"那它还在跳？"

"在跳。"范红艳沉默了一下，"龙卓，那条线的另一头——他也在动。"

龙卓眉头一挑："他往哪儿动了？"

"往东。"范红艳道，"离开宗地之后，他就一直往东走，没停过。"

东边……龙卓望向东方，目光沉了下去。

东边，是寻龙宗的方向。

"……"他忽然开口，"你收线的时候，他感应得到吗？"

"感应不到。"范红艳道，"我试了三次，他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我放出来的时候，他才'看'得见我。"

"那就藏好。"龙卓道，"这条线，是我们的底牌，不是他的。"

范红艳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夜深。

龙卓守在石窟门口，正要闭眼——怀里那枚玉符，忽然亮了。

是风念儿的玉符。

他心头一跳，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她的声音——比从前更冷，更哑：

"龙卓。"

"镇宗碑，裂了。"

龙卓霍然坐直："你说什么？"

"你取走风根之后，碑下的东西就镇不住了。"风念儿道，"黎大管事带人，三天前，动了碑。"

"他——"龙卓瞳孔骤缩，"他要那半风根？"

"他要的是碑底下压着的东西。"风念儿道，"龙卓，宫里那位回来了。"

"他伤了。"风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一回来，就把邹主事扣了。"

"……"龙卓握着玉符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紧，"那他——"

"他没动我。"风念儿道，"他在等我，自己走到他面前去。"

"跟你一样。"

龙卓沉默了。

宗地里那位大人的话，和风念儿的话，在他耳边叠在一起：

"总有一天，你会自己走到本座面前来。"

"他在等我，自己走到他面前去。"

"……有意思。"龙卓忽然笑了，"都等着我自己送上门。"

"那你打算怎么办？"风念儿问。

"还能怎么办。"龙卓站起身来，望向东方，"他等我，我就去。"

"不过——去之前，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们的牌，都摸清楚。"龙卓道，"他说我根太嫩。那我就让他看看，嫩根，能长多深。"

他收起玉符，转身走进石窟。

"玄籍前辈。"他开口，"你守了一辈子陵——你知不知道，裂空一脉的'根'，除了风，还能长什么？"

玄籍沉默了很久，缓缓道："老奴只知道一句祖训。"

"裂空之根，以风为土，以地为脉，以……'心'为种。"

"'心'为种？"

"那是裂空一脉最老的说法。"玄籍道，"风起之地，只养根；要想开花，得寻一颗'风心'。"

"风心？"龙卓眉头紧锁，"那是什么？"

"老奴不知道。"玄籍道，"但老奴知道，当年圣女说过一句话——"

"'风心，在天下最不缺风的地方。'"

龙卓站在月光下，望着东方，眼底的光，慢慢亮起来。

"天下最不缺风的地方……"

"好。"他握紧拳，"那我们就去，把风心挖出来。"

"顺便——"他望向那座旧窟的方向，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去会会那位，等着我上门的'宫里那位'。"

——守陵旧窟，碑裂风惊。

——嫩根要开花，得先寻一颗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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