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范谷草还只能照实说了，这家男人就说，“你等等。”说完，他叫媳妇把手机拿过来，然后就拨了一个号码，听话音应该是打给村长或者村委会的。不一会儿，有人进来，憨厚地问道，“大壮，人呢？”

毫无疑问，这个男人名叫大壮。“屋里呢，二叔！”

范谷草自然清楚这样一个山沟里，就算不是一家子的，也都要叫点啥呢。二叔进来，看打扮算是个光棍儿。大壮是和尚头，比寸头的头发也还要短，可能是剃光了，刚刚长出来一点。二叔不一样，是那种偏分，看上去像是混社会的人。他走到范谷草跟前，上下左右大量一番，说，“你一个人迷路的？”就这么一句话，就知道这个二叔经验很老道。

“进山里是我一个人，其他人都没进来。”范谷草不想让人家怀疑，就说了假话。

“你连个背包啥的都没有？”、

这个问题，范谷草更是难以回答，琢磨了几分钟，才解释说，“我也不背你们，我爬山不小心从上面秃噜下来的，背包手机啥的，都在山上呢。”

“可不是，这个季节山上草多，不管是下雨不下雨，都得小心，这样的事儿，经常发生。今天太晚了，你看是在大壮家先住下，还是跟我到村委会去？”二叔一改口，范谷草心落到实处，说明他的假话人家相信了。

大壮是个实在人，赶紧拦住，“二叔，你去忙吧，不管咋说，人家遇到难处了，我正让家里的给他弄点吃的。”听大壮这样说，二叔也就出门走了。这年月，吃的不是问题，只是二叔心里很明白，过去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过后这些被救的人事后都专门回来村里表示感谢。可以想象，表示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不用说有厚礼或者别的好处。这也是另外一个因素。

范谷草吃了鸡蛋西红柿面条，然后在一间多少有些霉味的屋子里睡下。他估计这个地方应该是这家人孩子的房间，说不了人家出去上学住校没有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这样，范谷草算是死里逃生，至少这个晚上不用睡在荒郊野外。心平静了，他开始回忆今天这事儿到底是咋回事儿。听那人的口气应该跟劳务中介的费经理有关系，可是人家并没有出面，也不敢十分肯定。还有事先那个短信消息，看来不是骚扰信息，而是有人知道内情专门发来的。可是，要不是费经理这里，会是谁呢？范谷草不记得自己跟这些人有啥紧密联系呀。

一直想到二半夜，山沟里的公鸡都开始打鸣了，范谷草从小在老家长大，这样的打鸣声，他太熟悉不过，他知道这是头更天，也就开始入睡，一切都要看明天怎么说吧。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那个二叔就来了。“喂，大壮，那人起来没有，走吧，正好我要进城，顺便将他捎回去算了！”

大壮这一家人还没吃早餐呢，就说，“二叔，总得吃点东西再走吧？”

范谷草着急，就说，“昨天晚上吃多了，到现在还不饿。”

“饿不饿不重要，走吧，我们到了城边上，真是饿了，随便想吃啥买点儿就是。”

二叔是村委会的人，他都这样说了，大壮只能送范谷草出门上车。坐到车里，范谷草才关注车的情况，看来这个村委会的二叔家里挺殷实的，否则他也不会开二三十万的车呢。要知道在范谷草老家小王庄那里，大部分都是国产品牌车，能够上十万的车很少见，除了春节这样的时候，在外面打工的混得不错的，或者是当了官的，自然开回家的车就好很多。

本以为上车二叔很会问很多问题，没想到，一开车出村，好像他的电话就没有停过。范谷草看着他又是开车，又打电话，心里那个紧张啊，要知道山里的公路只能紧紧地过两辆车，有些路段，因为道路失修，会车都需要等等呢。这样边打电话边开车，着实不安全，可是看二叔这架势，像是稀松平常，毫不在乎。

等完全进入主干道，范谷草彻底明白了，自己是从哪里出来的，他心里也一样用心记下来，要是有一天自己有能力也同样要回来答谢这个二叔和大壮的。

“这位朋友，对不起，我没法进城了，刚才你也听到，乡长叫我赶紧去开会呢。这样，前边有公交车，你坐车回去吧！”

“谢谢，非常谢谢了！”范谷草只能用嘴说这些了。

看着二叔的车开走，范谷草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钱，这年月都是手机支付，好久范谷草就没有带过钱了，这可怎么办呢？

正疑惑呢，公交车到了，范谷草等前门开了，对着人家司机师傅说，“师傅，你看，我手机丢了，能不能带我一段路？”

手机师傅看了范谷草，不像是坏人，那么好的制服，普通人还穿不起的，不可能是装的，就点点头，“上来吧！”就这样，范谷草回到了家。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范谷草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开始认真考虑今后该怎么办。看目前的情况，不要说回去服装厂上班，就是留在少海都有很大危险。这个地方说大也大，好几百万人呢，可是说小也小，谁能预测到这次又能撞到这些人身上。这些混蛋，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自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能出力，到哪儿也饿不死。想到这里，范谷草首先想到的就是白玉兰的那个别墅，于是，他就想打电话给白玉兰，问问她看他过去说的话还算不算数。结果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口袋，才知道自己的手机已经被那些混蛋们给抢走了，这样以来，他的注意力转移了，就想最紧急的不是打电话，而是找到一些钱，否则中午咋吃饭呢。

他知道吴春喜欢藏一些现金，应付泡泡回家要钱，这些钱大部分不是泡泡要花的，而是交给学校老师。这学校也是飞非常奇葩，每次交任何费用必须要使用现金，并且还不能找零，必须按照要求一分不差地缴上去。这一点，范谷草就觉得过去的那个班主任付老师要好很多。其实，范谷草这样理解可是冤枉了现在的班主任江老师了，这些不是江老师说了算的，几乎是学校或者级部的领导们要求的，最终这些钱都汇总到学校去了，至于有没有回扣，另当别论。作者不是纪委，也不是监委，没义务谈论这些。

到自己卧室，将吴春的那个枕头拿起来，没看到有钱。但是聪明的范谷草看到了床单下面有些不平整，就伸手摸了，感觉到了，床单下面硬邦邦的，不是钱还能是啥。他掀开床单，看到几张红票子，还有一些零钱，他抽出一张，装进自己口袋里，这样他感觉到心里有了底气。有人说，家里有粮心里不慌，此刻，范谷草是口袋有钱，心里不慌。

下楼，似乎太阳还是过去的太阳，回头看自己住的这个房子依然还是那个房子，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他范谷草似乎不得不离开这里了，这让他倍觉凄凉。

“自己走了，要不要跟吴春和孩子交个实底儿呢？”范谷草慢吞吞的毫无目的走着，反复地问自己，最终答案是不行，这样她们母女俩岂不是生活在惶恐之中。

无意识地走到了公交车站，范谷草摸了摸手中的钞票，随着人流上了汽车，他知道自己潜意识里想干什么，只是他不想承认。等到了那一站，他还是下来，远远地看着服装厂大门，好长时间都没有见到有人出入，这可是让范谷草十分惊讶。不对呀，平时不说车辆，就是人员也是不停有出有入的呀。他壮大胆子，靠近一些，再近一些，不到三十米距离了，基本上就是工厂大门的对面马路边了。他站在一颗大树后面，看清楚了，工厂像是死一般的寂静，就是保安亭同样没有人影，他的判断是这里关门了。

要是往常，他立马会打电话给桑佳，可是如今他没有了手机，这年月就是公用电话都少的可怜，再说，即便有，他也记不住桑佳的号码呀。不要说桑佳的电话号码，就是他自己的，吴春的号码，没有一个能够完整记全的。有了智能手机，让人都变懒了，如此下去，恐怕人类的智力早晚也要退化到猿人时代的。

二次回到家，范谷草买了中午吃的东西，没想到，吴春在家里坐着，两只眼睛看到范谷草，半天不说话。等范谷草坐下来，吴春才嗷的一声，“起来，你就不想解释什么？”

范谷草只能站起来，苦兮兮地说，“除了加班，我还能去哪儿？”

“连个电话也不打？”吴春有些愤怒。“也行，加班还要关手机？”

此刻，范谷草多冤枉呀，他很想说出真相，可是他实在担心说出来会让吴春和闺女接受不了，谁能想到网络上说的黑社会跟自己家里人会有联系呢。最后，范谷草还是觉得不说为好，自己受一点儿委屈没啥，只要她们母女安全，也就足够了。“真的是出货，太多了，干得太晚，仓库的人都没回家。你说，好歹我也算是个小领导吧，真的，我没骗你！”

见到范谷草笑眯眯的委屈样，吴春噗嗤一下笑了。“说好了，下不为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