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血色

“唐大。”

“属下在！”

“你去传令唐二、唐三、唐四，今夜四人轮值，彻夜警戒，东门上下所有哨位、通道、闸门，必须死死握在我们手中，半步不得出错。”唐虎声音低沉有力，“再把我的铠甲、弓刀全部取来，就放在我卧榻边上，随时准备披挂。”

“遵命！”唐大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屋内只剩下唐虎与马三宝二人。

马三宝依旧静立在角落，不言不动，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年百户身上，将他的每一道命令、每一个神情都默默记在心里。

这一夜，唐虎躺在榻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眠。

隔壁厢房里，马三宝同样未曾合眼，一夜静坐，心神紧绷。

天刚破晓，北平城瞬间沸腾。

北平布政使张昺、北平都指挥使谢贵，亲率大批官军甲士，将燕王府团团围得水泄不通。

张信一身官袍，也混在队伍之中，面无表情，随队一同压到府前。

片刻之后，燕王府大门缓缓敞开。

张信独自迈步而入，没过多久便重新走出，对着谢贵、张昺拱手沉声道：

“张大人，谢大人，里面已安排妥当，二位可以入府宣旨了。”

谢贵与张昺不疑有他，当即率领数十名亲随，大步踏入王府。

可他们刚刚跨过门槛，张信忽然朝自己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士卒立刻会意，齐刷刷挡在府门之前，将外人尽数拦在外面。

下一刻——

“哐当！”

王府内侧的厚重木门被埋伏好的亲卫猛然合拢，铁栓重重落下，彻底锁死。

谢贵、张昺脸色骤然大变。

只见庭院两侧，无数燕王府亲卫甲士骤然现身，刀已出鞘，弓已上弦，森寒的刀锋箭矢齐齐对准了他们。

“你们要干什么？！”谢贵色厉内荏，厉声大喝，“难道真敢公然谋反吗？！”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张玉早已挽弓搭箭，瞄准多时。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谢贵咽喉。

谢贵吭也没吭一声，当场倒地毙命。

张昺大惊失色，刚要呼喊，便被两侧扑上的亲卫死死擒住，按倒在地。

人群缓缓分开，一身明晃晃铁甲的朱棣大步走出，面容冷峻，声如洪钟，震彻庭院：

“今上为奸臣蒙蔽，祸乱朝纲，削藩害亲，我朱棣今日起兵，清君侧，诛奸臣！！尔等皆是北平边军，常年随我戍守边关，可愿随我，共诛奸佞？！”

外面围困王府的北平七卫将士面面相觑，军心浮动。

就在这时，张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拜服：

“微臣愿追随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道衍和尚姚广孝立在一旁，紧紧咬着嘴唇，双目放光，看着这酝酿已久的一刻，终于到来。

围在燕王府外的三千甲士见状，齐齐翻身下马，哐当哐当抛下刀枪弓箭，伏地高声齐呼：

“我等愿追随燕王殿下！共清君侧！”

声浪震天，士气轰然逆转。

朱棣仰天长笑，声如洪钟：

“好！朱能！”

“末将在！”

“你即刻点起亲卫，分控城中各营，敢有抗令者，就地格杀！”

“遵命！”

“张玉、邱福！”

“末将在！”

“你二人即刻拿下燕山右卫、燕山前卫，安抚军心，收缴兵符印信，不得有误！”

“遵令！”

朱棣铁甲披身，剑锋一指府内：

“王府长史葛诚，还有指挥使卢振、余瑱，一干暗通朝廷、卖主求荣之徒，尽数擒杀，一个不留！”

府中亲卫轰然应诺，当即冲入内院、侧房，片刻间便响起短促惨呼，那些暗藏在燕王身侧、暗中向谢贵张昺通风报信的奸佞，尽数被斩于刀下。

消息如疾风般席卷北平城。

唐虎早已披挂整齐，一身明光铠，腰佩弯刀，背负长弓，立在东门城楼之上，死死盯着城内动静。

甲胄就放在榻边，他天不亮便全身披挂，手下丁峰、唐大等人分守各门，通道、闸门、哨塔全在掌控之中。

不多时，快马信使狂奔而至，高声禀报：

“唐百户！燕山左卫指挥使已被燕王拿下伏诛！麾下指挥佥事、千户通敌者，尽数被杀！”

城门口顿时一阵骚动。

不少不明就里的左卫士卒、小旗官慌慌张张向东门涌来，想探个究竟。

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狂奔而来，正是同属燕山左卫、与唐虎平日交情不浅的百户周同。

周同一脸惊惶，冲到唐虎面前，声音发颤：

“唐虎兄弟！燕王……燕王真反了！城里杀声一片，上官尽死，我等如今该如何是好？！”

唐虎神色镇定，抬手按住他肩头，声音沉稳有力：

“周大哥，你我皆是边军孤儿，若无燕王，早不知死在何处。如今燕王清君侧、正是你我报效之时。你立刻约束好你麾下百余人，与我一同死守东门，确保通道安稳，便是大功一件。”

周同听他一言，心下稍安，狠狠一点头：

“好！我听你的！”

当即转身回去，将自己麾下人马整顿过来，与唐虎合兵一处，共同协防东门。

又过片刻，只见一群男女老幼，拖着重担，神色仓皇，从城内四散奔出，直朝东门冲来——正是谢贵、张昺两家眷属。

唐虎目色一冷，振臂大吼：

“是谢贵、张昺家眷！一个都不许走，拿下！”

唐大、丁峰一拥而上，刀兵一列，当场将二十一人尽数截住、按倒。

士卒们打开行囊，里面金银、财帛、细软滚了一地。

唐虎沉声道：

“书记官何在？尽数登记造册，封存入库，待日后上报燕王！”

“遵命！”

到下午时分，北平九门尽数克复，城内乱声渐息，兵戈归营，街市渐稳。

整座北平城，已尽落朱棣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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