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武艺

唐虎房中，唐大挺身肃立，听得神情肃穆。

唐虎心中早已了然，他这四位心腹——唐大、唐二、唐三、唐四，本都不姓唐，皆是流落的孤儿。当年他作战勇猛，升了总旗，义父唐天佑便将这四人拨到他身边，做了贴身家丁。如今唐大由小旗一跃擢升为总旗，正式踏入武官之列，心中自是激动万分。

唐虎面色一正，沉声道：“唐大，你我情同手足，不必拘谨。严六已被我处决，他空出的总旗之位，便由你接任。如今正是恩威并施之时，严六原先的两个心腹，我已调去周百户麾下，你尽管放手去做。你武艺不俗，心思又缜密，只要踏实做事，日后百户、千户之职，未必不能企及。”

唐大当即抱拳躬身，声音铿锵：“多谢大人提携！日后大人但有差遣，唐大万死不辞！”

唐虎微微颔首，起身从包袱里取出十两银子，递到他手中：“到了任上，莫要吝啬银钱。该笼络的要笼络，处事须公平，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且要罚得人心服口服。”

唐大双手接过银子，眼眶微热，声音几近哽咽：“属下谨记大人教诲！”

一旁唐二、唐三、唐四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激荡不已。

唐虎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你们也一样。但有战功，我必一一提拔，绝不亏待。”

三人齐齐躬身，声震屋宇：“愿为大人效死！”

便在此时，甄娘轻手轻脚捧茶而入，步履轻盈。

唐虎挥了挥手：“去吧。”

唐大再次行礼，领着其余三人躬身退去。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甄娘将茶杯茶壶轻轻放下，敛衽微微一福，柔声道：“老爷，奴婢给您见礼了。”

甄娘被唐虎那直白炽烈的目光一扫，心头顿时了然。她早已不是懵懂少女，一眼便看穿——这位年仅十七、从未近过女色的少年百户，分明对自己动了心思。

她当即敛了怯意，轻移莲步凑上前来，眼波流转，软声娇笑道：“今日得见老爷这般少年英雄，奴婢心中敬仰万分。往后日子，还望老爷多多垂怜……”

话音柔媚入骨，带着刻意的讨好与引诱。

唐虎望着眼前娇媚主动的甄娘，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既已穿越到这大明年间，前世半生拘谨，只谈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如今又何必再故作扭捏？

他朗声一笑，上前一步，伸手便将甄娘轻盈抱起。少女一声轻呼，软玉温香抱了满怀。唐虎脚步沉稳，大步便朝内室走去。

锦帐轻垂，一室春意。

这具身体的生物钟早已刻入骨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雄鸡一啼，唐虎便骤然醒转。

屋内油烛燃得只剩短短一截，昏黄残光映着床榻，甄娘还在沉沉熟睡，昨夜被他折腾得脱了力，此刻眉眼间却凝着一丝浅浅的满足，呼吸匀净。唐虎动作轻得毫无声息，生怕惊扰了她，只悄悄披上衣衫、蹬好官靴，轻手轻脚推门而出。

刚到院中，便见唐二、唐三已经起身。唐二握着扫帚清扫院落，尘土不惊；唐三则在廊下舒展拳脚，筋骨噼啪轻响，一看便是常年习武的精干模样。

唐虎微微晃了晃脖颈，颈椎顿时发出一串清脆的嘎巴声响。沉睡在脑海深处的武人记忆骤然苏醒，他脚步不自觉地踏入院中空地上，目光落在练拳的唐三身上，心头微动。

下一刻，原身熟记于心的拳脚招式不受控制地舒展而开——沉肩、坠肘、跨步、出拳，一招一式沉稳刚劲，正是大明军中最是普及、最根基扎实的宋太祖长拳。

唐三见状，立刻收了招式，凝神与他对练起来。一老一新两套拳意交融，拳风破空，晨雾之中，竟隐隐透出几分沙场悍将的凛冽气势。唐二将院落清扫干净，随手放下扫帚，一言不发转身走入内室。不多时，他双手捧着一条通体乌黑的四棱铁锏快步走出，锏身寒光隐隐，分量十足。

唐二双手将铁锏高高捧起，垂首道：“主人，今日练练锏法吧。”

唐虎伸手接过，只觉入手一沉——这铁锏纯铁锻造，重约七八斤，长短趁手，正是他惯用的兵器。脑海中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豁然开朗，义父唐天佑亲传的锏法、军中老卒手把手教的杀招，尽数在意识中流转。

他手腕一振，四棱铁锏应声出鞘，破空之声乍起。

跨步、劈砸、横拦、直刺，一招一式刚猛暴烈，没有半分花架子，全是上阵搏杀的实用杀招。锏风呼啸，震得周遭晨气微微激荡，这路家传锏法配合原身过硬的武艺，当真凶猛无敌，尽显军中悍卒的凌厉气势。就在唐虎锏风凌厉、收势未定之时，老范粗声大嗓地从厨下喊道：“主人，饭备好了！”

唐虎收锏立定，微微一笑，将四棱铁锏递还给唐二，转身回屋洗漱。他掬起冷水净面，又捏了一撮青盐擦净牙齿——这年月没有牙刷，也只能这般将就。

等他收拾妥当，甄娘才满脸通红、脚步微软地从内室出来，一见唐虎便慌忙屈膝行礼，声音带着羞赧与惶恐：“老爷，奴婢该死，竟没能早起伺候您穿衣梳洗……”

唐虎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无妨，你也辛苦了，去用饭吧。”

说罢，他迈步走向饭厅。这时代等级森严，主仆不同桌，即便唐虎来自后世、心中不甚习惯，也只能入乡随俗。唐大已赴任，唐二、唐三、唐四、老范、小四等家丁护卫坐于偏桌，而甄娘与秀娘两个罪婢，只能垂手立在一旁伺候，不敢落座。

唐虎匆匆用罢早饭，二女才敢收拾残羹，退到角落进食。唐虎看在眼里，心底暗叹一声，却也无力改变这世道规矩。

刚放下碗筷，门外便传来急促的通禀：“大人！朱指挥派人传令，命您即刻前往指挥使衙门！”

唐二、唐三不敢耽搁，立刻上前伺候唐虎换上整齐官服，束带挂牌。一切收拾停当，唐虎快步出门，翻身上马，策马扬鞭，直奔指挥使衙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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