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州城外的演武场被烈日烤得发烫,黄尘被马蹄与脚步掀得漫天翻滚,呛得人喉头发紧。枪尖劈风、刀光斩影、甲片相撞的脆响叠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震天的喊杀声顺着江风,一直飘到十里外的长江渡口。
林仁肇一身漆黑重甲,肩甲处还留着旧战伤的磨痕,手中丈八长枪斜拄地面,枪尖入土半寸,指节粗糙厚实,虎口处结着层层老茧。他目光如鹰隼,扫过演武场上列队的士兵,声如洪钟,压过全场喧嚣:“都给我打起精神!长江不是纸糊的屏障,北兵一旦渡江,脚下就是我们的家园!练得松一点,战场上就多死一群兄弟!”
他话音未落,猛地提枪跨步,腰腹发力,长枪破空而出,直刺前方草人靶心,枪尖直接穿透草捆,带着碎草木屑狠狠钉在地上。整套动作快如闪电,连甲叶都没乱晃半分。
“看好了!守城枪,刺的是咽喉心口,不是花架子!”林仁肇抽回长枪,枪杆震落尘土,“步阵接敌要肩靠肩、盾贴盾,退一步就是身后百姓,谁也不准乱了阵型!”
前排士兵看得双目圆睁,齐声应和,吼声震得地面微颤:“谨遵将军吩咐!”
不远处的帅帐旁,几名亲卫正捧着兵册核对名册,江砚一身素色常服,袖口束紧,指尖点在册页上密密麻麻的姓名籍贯,眉头微蹙:“老弱残兵全部调出战阵,编入辎重、巡防、辅兵之列,不准占精锐员额。新增的乡勇、归队老兵,按籍贯分营,按特长配兵器,会射箭的入弓手队,懂骑术的入骑兵队,力气拔尖的入陌刀重步队。”
负责整编的校尉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清册,额头渗着细汗:“回大人,三日整编已毕,吴唐闽三方陆路联军,共计十万七千余人,分东西中三路,建制全部理顺,无一人混杂错乱。”
江砚抬眼,目光锐利:“东路归钱惟濬,守杭州东北沿线,接应东段水军;中路归林仁肇,驻和州、滁州,直面北兵主力;西路归闽军陈将军,守江州一线,衔接水陆两翼。三路烽烟互通,遇袭即刻驰援,敢延误军情者,按军法处置,你可记清楚?”
校尉重重叩首:“属下记死了!三路传令旗语、烽火暗号、快马驿道,全部布设完毕,一刻之内,全线皆知!”
演武场东侧,骑兵阵前尘土飞扬。钱惟濬银甲罩身,左肩旧伤处隐隐渗出血迹,浸透了内层布衣,他却浑然不觉,手握马缰,纵马冲到阵前,勒马转身,马蹄高高扬起。
“步骑协同,不是骑兵乱冲!”他抬手抹掉额角冷汗,声音因旧伤牵扯微微发哑,却依旧沉稳威严,“重步在前结盾阵,稳住敌阵;骑兵从两翼包抄,斩其指挥,断其退路!看我动作!”
他一夹马腹,战马疾驰而出,手中长刀斜劈,精准斩落前方悬挂的草标,刀风凌厉,回身时顺势挽出刀花,稳稳收势。一套动作做完,他肩头伤口疼得脊背绷紧,却依旧挺直腰杆,对着士兵们沉声喝道:“再练三遍!练到盾阵不散、骑兵不乱为止!”
身旁亲兵看得心疼,上前低声劝道:“将军,您旧伤未愈,歇片刻吧,属下替您示范。”
钱惟濬摆手推开他,按住发烫的刀柄,目光扫过整支队伍:“本将是东路主帅,将士们在烈日下练,我若躲在阴凉里,谁还肯拼命?继续!”
场中对练厮杀正烈,两名士兵手持木刀木枪,贴身缠斗,拳脚相撞,闷响不断。一名年轻士兵被对手扫中腿弯,重重跪倒在地,手肘擦破一大片皮,渗出血珠。他不等亲兵上前搀扶,咬牙撑着枪杆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尘土,吼道:“再来!今天不练会格挡反击,我绝不退场!”
对面的老兵收了招式,沉声道:“小子有种!北兵刀快,你得沉住气,先守后攻,别贪冒进!”
烈日升到头顶,空气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士兵们的铠甲全被汗水浸透,贴身粘在皮肤上,手心全是枪杆刀柄磨出的红痕,不少人手指肿胀、掌心起泡,却没有一人退到树荫下歇息。
不知是谁起了头,演武场上忽然响起整齐的诵读声,正是李煜所作的守疆词,字句铿锵,压过了喘息与痛哼:“山河寸土,皆我家园,将士同心,死守江关!”
诵读声一浪高过一浪,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个个重新挺直脊背,眼神亮得发烫,手中兵器握得更紧。
演武场外围的土路上,百姓们成群结队赶来,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推车的农夫、挑担的妇人、挎着食盒的老人,络绎不绝。粮袋堆得冒尖,清水桶晃着波光,粗布干粮、蒸饼、咸菜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包包包扎好的金疮药、止血草,摆满了路边。
一位白发老妇牵着孙儿,走到一名满脸汗水的年轻士兵面前,不由分说把一块温热的蒸饼塞进他手里,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上的擦伤,眼眶泛红:“孩子,歇口气,吃点东西。你们在这拼命守家,我们老婆子别的做不了,给你们送口吃的,心里才踏实。”
年轻士兵攥着温热的蒸饼,喉咙发紧,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大娘,我们不饿,练完再吃!”
“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怎么守城?”老妇不由分说,又把水囊塞给他,“快喝口水,别中暑了。”
不远处,几名当地老猎户围着一群弓手,蹲在地上比划讲解,手里捏着树枝,在尘土里画着山川地形。
“和州周边这几道山谷,全是北兵渡江后偷袭的必经之路。”为首的老猎户指尖点着地面,声音沙哑却清晰,“这里设陷马坑,这里埋竹签,这里藏滚石,只要你们守好隘口,千军万马也别想轻易过去!我们常年在山里打猎,这一带的一草一木,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弓手队的校尉连忙拱手致谢:“多谢各位老人家,有你们指点,我们守城就更有底气了!”
几名民间武师也在阵中穿梭,手把手纠正士兵的格斗姿势,劈、砍、格、挡、锁喉、卸力,招招都是搏命实用的功夫,毫无保留。“战场上没人跟你讲规矩,能保命、能杀敌,就是好招式!”武师拍着士兵的肩膀,厉声叮嘱。
军营角落的铁匠棚里,火星四溅,风箱呼呼作响。工匠们挥汗如雨,连夜改良兵器、锻造甲片,把厚重笨钝的长刀改得轻薄锋利,把不合身的旧甲打磨合身,甚至把自家的耕铁、农具都拿出来,熔铸兵器护甲。
“将士们拼命守家,我们多打一副甲、多磨一把刀,他们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老铁匠抡起铁锤,重重砸在烧红的刀坯上,火星溅满衣襟,脸上却满是坚定。
军民同心的热闹景象背后,清剿细作的暗线也在紧锣密鼓推进。帅帐后侧的僻静营房里,两名布衣谍者押着一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士兵,狠狠按在地上。那人衣襟下藏着江北密信、蜡丸和北宋军营专属的腰牌,证据确凿。
“说,谁派你潜入军营?还有没有同党?粮草部署、城防图纸,你都传递了多少消息出去?”为首的谍者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冷得像冰。
细作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负责谍报的统领快步走进来,捡起地上的密信,扫了一眼便随手丢在火盆里,火苗瞬间吞噬信纸。
“这是最后一个潜伏在陆路大营的细作。”统领对着江砚躬身禀报,语气沉稳,“江北安插的谍报网,已经全部拔除,驿道、渡口、村落全部布控,往后北兵再想探听我军部署,寸步难行。”
江砚站在帐中,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眸色沉静:“做得好。即刻加派人手,乔装成商人、渔民、流民,潜入江北,紧盯曹彬、潘美所部的兵力调动、粮草囤积、进攻路线,有任何风吹草动,八百里加急传回,不得延误。”
“属下遵命!”统领抱拳领命,转身快步退出营帐,消失在暮色之中。
整训三月之后,一场大规模实战攻防演练,在和州城下全面打响。旌旗招展,号角连鸣,假扮北宋大军的攻坚部队,推着云梯、冲车,朝着城门猛攻,喊杀声震天动地。
城楼上,林仁肇手扶垛口,目光如炬,高声传令:“弓手队,压制城头敌军!滚石擂木,准备!盾兵守住城门缺口,敢放一人进城,军法处置!”
城上箭雨如蝗,居高临下射向攻城敌军,滚石擂木纷纷砸下,云梯被接连推倒,攻城士兵连连败退。就在战况胶着之时,侧翼烟尘大起,钱惟濬率领骑兵精锐,从山谷小道疾驰杀出,直捣敌军后阵。
“夹击!”钱惟濬长刀高举,厉声怒吼。
前后夹击之下,攻城“敌军”瞬间阵脚大乱,全线溃败,旗帜倒地,溃不成军。不过一个时辰,这场大规模攻防演练,便以联军大胜圆满结束。
演练落幕,十万大军在演武场上整齐列队,甲光向日,枪矛如林,鸦雀无声,军纪森严。林仁肇拔出佩剑,当众将李煜的守疆词,一字一句刻在剑鞘侧面,刀锋划过高光,木屑纷飞。
“此剑在,江关在!此剑断,人亡城破!”他举剑高呼,声震四野。
钱惟濬也掀开铠甲衣襟,露出内衬上亲手抄写的词作,字字工整,血迹与汗渍浸染其上。他扬声说道:“吴唐闽三家,本为一体,唇齿相依,此战,不分你我,共守江南,同生共死!”
全场将士高举兵器,齐声怒吼,吼声直冲云霄,震得飞鸟四散:“同心抗宋!死守江关!同心抗宋!死守江关!”
就在江南军民士气鼎盛、防线稳固之时,江北加急密报,如同惊雷,传遍江南各路军营。
快马信使浑身是汗,战马口吐白沫,冲进帅帐,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密函,声音嘶哑:“报——江北急报!赵光义集结十三万大军,拜曹彬为主帅,潘美为副帅,全军厉兵秣马,不日便会大举南征,欲一举突破长江防线!”
帐内众将瞬间神色一凛,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江砚接过密函,快速扫过一眼,随手将密函放在桌案上,面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他抬眼看向帐中诸将,语气沉稳有力:“十三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不过是外强中干。我军水陆协同,粮草充盈,军民一心,城池坚固,早已严阵以待。”
林仁肇按剑上前,目光坚毅:“大人,末将请战,死守和州,绝不让北兵踏过长江一步!”
钱惟濬也沉声请战:“末将率东路军,全线戒备,接应水军,随时听候调遣!”
闽军将领齐声抱拳,声如洪钟:“我等愿誓死追随,共守江关,与江南共存亡!”
金陵皇宫城楼之上,李煜破天荒地褪去龙袍,一身轻便铠甲,脊背挺得笔直,再无往日的柔弱怯懦。他手中紧紧攥着自己亲笔书写的词作,纸页被掌心汗水浸透,目光望向长江沿线的方向,静静听着远方传来的阵阵喊杀声。
风吹动他的发丝,也吹动城楼旗帜,他轻声自语,字句坚定,带着君主的担当与决绝:“祖宗基业,江南百姓,朕绝不会拱手让人。此战,君臣将士,同心死战,守我河山。”
闽国都城校场,王继恩一身戎装,亲自检阅整装待发的闽国陆路大军。他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精锐将士,高声训话,语气严厉,字字千钧:“北宋大军将至,吴唐闽一体存亡,奋勇杀敌者,重金奖赏,封官进爵;临阵退缩、逃兵怯战者,就地斩首,株连同伍!你们要记着,身后就是妻儿老小,退无可退!”
台下将士高举兵器,齐声应和,吼声震彻山谷,响彻云霄:“不退!死战!不退!死战!”
夕阳沉入江面,残阳如血,染红了整条长江。江岸边,江砚独自伫立,江风掀起他的衣袍,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温润的玉佩,目光遥遥望向北岸。
北岸,北宋连营数十里,战鼓隐隐可闻;南岸,江南水陆联营,旌旗林立,严阵以待。一边是虎视眈眈、志在吞灭江南;一边是同仇敌忾、誓死守护家园。
江风卷着两岸的战鼓、呐喊、兵器碰撞声,在天地间回荡,预示着一场决定江南生死存亡的生死大战,已经一触即发。
江砚眸色深沉,目光坚定,心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必胜的信念。
他很清楚,这场仗,江南不是为了一城一池而战,是为了千万百姓、万里河山、同心同德的民心而战。
民心在,粮草在,将士在,江南,就绝不会亡。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104章 陆路整军守江关》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