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净灵

阵法停转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穹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四壁的夜明珠暗了几颗，那“人”脚下的阵法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没有阵法输送能量，他体内的死气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流失，鳞片从身上一片片剥落，落地即化为一摊灰水，背后骨刺一根根折断，尾巴萎缩成一条干枯的肉条。

眼眶中不再有触手蠕动，只剩下两个黑洞，死气从他口鼻中溢出，消散在空气中。

秦渊归元剑抵在他的咽喉上，剑尖刺破了那层灰黑色的皮肤，没有血流出。

“你到底是什么？”

那“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嘶哑得像漏气的风箱：“......被吃了的人......而已......”

他身体开始崩解，从四肢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烬：“下面......还有更深的......你们......不该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身体化作一团灰雾，消散在空气中，原地只留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灰黑色晶石，晶石内部有光芒流转，像一颗被污染的心脏。

秦渊弯腰捡起晶石，入手冰寒刺骨，死气从晶石中溢出，顺着他掌心的剑形印记往上蔓延，他立刻将其收入储物袋中，死气在印记周围游走了一瞬，然后被印记吸收了。

不是侵蚀，是吸收，印记像一张嘴，把那些死气吞了进去。

秦渊愣了一下。

他抬起手掌，印记的颜色比之前加深了一丝，但没有不适感，反而体内几缕残留的死气在慢慢减少，像是被印记牵引着往外排。

“你手上那个东西......在吃死气？”柳青青凑过来，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好奇之间。

“好像是。”秦渊自己也说不准。

杨雪衣走过来，看了他掌心一眼，没说什么，她嘴角血迹已经干了，内伤不轻，但站得笔直，寒霜剑上的冰霜重新凝结，覆盖了剑身上的细微裂痕。

影子从黑暗中现身，短剑上多了几道缺口，他蹲在那“人”消失的地方，捡起一片没有完全化掉的鳞片，收进储物袋，面无表情。

柳青青的困阵已经彻底报废，五块符文石全部碎裂，她蹲在地上收拾残局，嘴里嘟囔着：“亏大了，这五块符文石花了我三百灵石，回去得报销。”

“报销？”秦渊看了她一眼。

“你带的路，你负责。”

“没人让你来。”

“你——”柳青青气结，但看到秦渊胸口那五道还在流血的血痕，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渊走到石台中央，蹲下来查看阵法纹路，阵法虽然停了，但纹路依然存在，沿着石台边缘向更深处延伸，那“人”临死前说的话一直在脑中回响——“下面还有更深的。”

石台下有一条更窄的通道，通往更深的地底，通道口的阵法纹路比上面更密集，死气也更浓，秦渊的破妄之力探入通道，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生机。

净灵花。

只有在死气最浓郁的地方才会生长的净灵花，和死气形成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死气越浓，花开得越盛。

“下面有我要的东西。”秦渊站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血痕已经开始结痂，但死气侵蚀的感觉还在，经脉微微发硬，灵力运转时有轻微的滞涩，时间不多了。

杨雪衣走到他身边：“我跟你下去。”

“你的伤......”

“死不了。”

秦渊没再劝，带头踏入通道，柳青青犹豫了下跟上去，影子无声无息地走在最后。

通道比上面更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上没有阵法纹路，而是长满了灰黑色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秦渊的破妄之力在这里几乎失效，死气太浓，灵力感知被压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

净灵花的生机像一盏灯，在他感知中越来越亮。

走了大约一炷香，通道豁然开朗。

一个比上面小一半的石室，穹顶高约五丈，四壁没有夜明珠，全靠石室中央一朵花的光亮撑着，那朵花通体雪白，花瓣如玉石雕刻，花蕊是淡金色的，光芒温润如玉，花朵扎根在一块灰黑色的石头上，石头上布满了裂纹，死气从裂纹中不断溢出，被花朵吸收再转化，释放出纯净的灵力。

净灵花。

秦渊的破妄之眼在这一刻能清楚地看到死气和灵力的转化过程，死气从石头中溢出，被花瓣表面的细密纹路捕捉，经过花蕊中的金色核心转化，从淡金色花蕊中释放出纯净的灵力，那些灵力向他飘来，轻轻触碰他胸口的伤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好东西。”秦渊蹲下来，仔细观察净灵花的根部，花根深深扎入灰黑色的石头，想要完整取出几乎不可能，但不完整取出的净灵花药效会大打折扣。

“直接摘花，别挖根。”柳青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净灵花的根连着下面的死气源头，连根拔会把下面的东西引出来。”

秦渊点头，伸手握住净灵花的花茎，花瓣微微颤动，花蕊中的金色光芒闪烁了下，似乎在抗拒。

“它不想被你摘。”杨雪衣说。

秦渊没松手，灵力从掌心探出，与净灵花的灵力接触，金色花蕊闪烁得更快了。

三息后，花蕊稳定下来，金色光芒变得柔和。

秦渊轻轻一拧，净灵花从花茎齐根断开，落入掌心，花离根的瞬间，灰黑色石头上的裂纹急速扩大，死气如泉涌般喷出，石室开始塌陷，碎石从穹顶上砸落。

“跑！”柳青青第一个转身。

四个人从通道原路返回，通道在身后不断坍塌，碎石和灰尘填满了他们经过的每一寸空间，秦渊跑在最后面，净灵花被他紧紧握在手中，花瓣的光在他掌心跳动，像一颗心脏。

冲出地道口的时候，上面的石室也开始塌了，石台断裂，穹顶碎裂，数百颗夜明珠从墙上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四人冲过石室，冲进向上倾斜的地道，一路狂奔。

身后，整个地下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了一样，轰然塌陷。

秦渊站在废墟边缘，回头看了眼，废墟中央的石殿已经彻底塌了，地面凹陷了一大块，碎石和尘土扬起老高，灰黑色的死气从塌陷的裂缝中冒出，又迅速消散。

“净灵花呢？”柳青青喘着气问。

秦渊摊开手掌，净灵花完好无损，花瓣上的玉石光泽更亮了，金蕊中的光芒在他掌心轻轻跳动。

“现在就服下去。”杨雪衣说：“回去服用可能会有变数。”

秦渊盘膝坐下，将净灵花放入口中，花瓣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从喉咙直入丹田，药力所过之处，经脉中残留的死气像遇到天敌一般迅速消融，那些灰黑色的丝线一根根断裂消散。

药力到达丹田，灵力之海开始翻涌，净灵花释放出的纯净灵力与他的灵力融合，灵力之海被拓宽了近五成，筑基一层的顶峰被冲开。

筑基二层。

修为突破在秦渊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净灵花的药力远超他的预期，清除死气只是附带功效，真正的价值在于那纯净的灵力。

秦渊睁开眼握了握拳。

“筑基二层。”苏瑶不在，没有人给他欢呼，杨雪衣看了眼，点了下头，柳青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运气真好。”

影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秦渊没在意，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灰黑色晶石，看了柳青青一眼：“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柳青青接过晶石，入手打了一个寒颤：“这东西太邪门了。”

“所以才要研究。”秦渊转身朝传送阵的方向走去：“走吧，该回去了。”

身后，废墟的塌陷还在继续，灰黑色的死气在阳光下彻底消散。

秦渊摸了摸掌心的印记，丹田中的灵力之海平静而广阔。

筑基二层，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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