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五章灶君辞灶上天庭

腊月二十三，正是小年。

天一黑，乡间便热闹起来。

人间家家户户，忙着祭灶送神，清扫灶台，案前焚香，供上几样自家晒的瓜果、粗制点心，都是农户能拿出的最诚心的东西。

老辈人传下规矩，到了这一日，便要恭恭敬敬送灶君上天。

求他在玉帝面前多讲几句人间好事，少说几句坏话，好保一家老小平安，顺顺当当过个新年。

寻常灶台边，烟火气浓，一家人说说笑笑，敬神的敬神，磕头的磕头，一派热热闹闹的年味。

可偏偏，白家小院，冷冷清清。

土砌的灶台蒙着一层薄灰，既没点香，也没摆供，甚至没有一丝烟火。

与周遭人家的热闹相比，白家反倒显得寂寥，像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一户。

白母这几年的心气，越飘越高，早不似从前那般安稳。

自从当年那位过路道人，随口说了一句“此子不凡”，她便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越品越觉得是真，越品越觉得是天命。

她开始逢人便夸，自家的孩儿将来要成大器，要坐金銮殿，要管天下大事。

“我儿有大福气，这天下早晚都是他的。”

这话越说越大，越说越狂，她越走越挺直腰板，越说话越无所顾忌。

邻里听了，只当她是一时高兴，随口一说。

可她自己，却越说越当真，越想越飘飘然，连凡间的本分都抛到了脑后。

到后来，她竟连神明都不放在眼里了。

祭灶？

她全然不当回事。

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将来要登大位，她自然是尊贵的人，哪用给区区一个灶神磕头供香？

在她眼里，灶王爷不过是个小小灶台神，配不上她的身份，也压不住她的气运。

灶王爷立在灶台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守着白家这一方土灶台，已经有好些年头。

看着白氏郎从襁褓里的瘦小小儿，长成眉眼端正、性情安稳的孩子。

他看得出，那孩子眉宇之间确实有一股不凡气韵，天命轨迹更是隐隐有光华闪动。

可越是这样，他越担心。

因为做母亲的这股狂妄、浮躁、口无遮拦，迟早要出事。

凡人的话，听过便罢，转眼就忘。

可神明听到的话，会记在善恶簿上，句句都算，一字不差。

妄自尊大、不敬神明、狂言天命——

这几条，随便一条，都足以招来天罚。

子时一到，夜色更深。

村庄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声零星狗吠、远处屋檐下的小风响。

灶王爷知道，时辰到了。

他必须上天。

他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白氏郎睡得安稳，呼吸匀称，眉宇间透着一丝神秘却无人知晓的灵气。

白母躺在身旁，依旧沉浸在她的太后梦里，浑然不知大祸将至。

灶王爷眼神复杂，有惋惜，有无奈，更有一种说不清的身不由己。

他本不想多事，更不愿加害凡人母子。

可他是司命之神，职责所在，必须如实禀报，不能隐瞒，也不敢隐瞒。

青烟一缕升起，他的身形慢慢腾空。

踏着夜色，穿过万家炊烟，朝着九霄云天、南天门而去。

这一去，他要把白家这几年的口孽、狂言、不敬，一一禀报上天。

他知道，这一去，白家的命运，就要转折了。

他只是位小神，权轻位卑，管不了天下大事，更定不了凡人的命。

他能做的，只有恪守天职，如实禀报。

至于天庭会如何震怒，如何降下旨意，

如何改写这段天命，

那不是他能阻止的，也不是他能预料的。

夜色沉沉，人间安睡。

村庄里零星亮着几盏灯火，微弱、温暖，却不知道，一场九天之上的风暴，正悄然逼近。

这股风暴，会落在白家母子头上，

也会牵动整片天地的命数，

更会影响那一百单八星宿的前路。

谁也不知道，这一夜之后，世间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只知道——

灶君此去，一去不复返。

天命将改，风云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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