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二十九章暗潮初涌水泊边

晨光透过篱笆墙的缝隙，在阮家小院的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中央堆着七八个竹筐，里面满满当当装着新收的稻谷、翠绿的青菜，还有几条刚出水的活鱼在筐底扑腾，溅起细碎的水花。

阮小七蹲在竹筐旁，伸手捏了捏筐里的稻谷，又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头发，脸上满是憨直的笑意：“二哥，你看乡亲们送的这些东西，都快把院子堆满了！咱们石碣村的人，也太热情了些。”他说话时，腮边长短不齐的淡黄色胡须跟着微微颤动，露出的牙齿在晨光里泛着白。

阮小五没接话，只是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翻动着竹筐里的稻谷，指尖沾着些许谷壳。他目光沉静，轻声道：“这每一粒米，都是乡亲们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情分。”顿了顿，他抬眼看向阮小七，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咱们三兄弟在石碣村长大，靠着水泊吃饭，乡亲们待咱们不薄。如今咱们手里有了些力气，若是护不住这方水土，这米咱们吃着也扎喉咙。”

阮小二站在院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越过篱笆墙，望向村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水泊。清晨的水泊笼罩着一层薄雾，远处的芦苇荡影影绰绰，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他眉头微蹙，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咱们石碣村靠着水泊过日子，向来安稳。可前几日来了那伙恶仆，仗着地主家的势，要抢咱们的渔船；昨日又有那假药医，在村口兜售假药，骗了不少乡亲的钱财。接连出了这些事，总觉得不太寻常，怕是有什么大鱼在背后搅混水。”

他的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且踉跄的脚步声，踩得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三兄弟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村里负责看管水泊码头的老张头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老张头年近六十，脸上刻满了风霜，此刻却满脸焦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左脸颊还有一道明显的红肿擦伤，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磕过。

“小二、小五、小七，不好了！水泊那边出事了！”老张头一进门就喘着粗气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三兄弟心头一紧，连忙围了上去。阮小二扶住老张头的胳膊，沉声道：“张叔，您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谁干的？”

老张头喘匀了气，脸上满是愤懑和屈辱：“刚才来了一群穿着黑衣的壮汉，个个膀大腰圆，手里还拿着棍棒。他们说是官府派来的，要收水泊的捕鱼税！”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咱们石碣村靠着水泊捕鱼为生，祖祖辈辈就没听说过什么捕鱼税的说法！我上前理论了几句，说咱们向来只交村子里的公粮，哪有额外的税要交？他们就推搡我，那个领头的还用棍子柄狠狠砸了我一下，说要是再不交税，就不准我们再下水捕鱼，连渔船都要给没收了！”

阮小七闻言，猛地站起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双玲珑眼瞪得溜圆：“鸟官人！我看是一群没胆子的泼贼，借着官府的名头来撒野！前几日的恶仆还没找他们算账，今日又敢来欺负乡亲们头上，真当我们石碣村没人了不成？”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靠在墙边的鱼叉，脸上的横肉都鼓了起来，活像一尊即将发怒的阎罗。

阮小五眉头紧锁，伸手按住了阮小七的胳膊，示意他先别冲动。他转头看向老张头，目光落在老张头脸上的伤处，眼神冷了几分：“张叔，他们来了多少人？现在还在码头吗？”

“来了有十几个人，现在还在码头那边，正逼着其他渔民交税呢！”老张头叹了口气，“有些胆小的渔民，已经把自己的鱼获都给他们了，可他们还是不依不饶，说这只是头一回，以后每个月都要交！”

阮小二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凝重渐渐被坚定取代。他转头看向两个兄弟，沉声道：“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是官府的人也好，是地痞恶霸也罢，都不能让他们欺负到乡亲们头上。咱们石碣村的人，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说罢，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两把鱼叉，递给阮小五和阮小七各一把，自己则拿起靠在门边的船桨：“走，我们去码头看看！若是讲理讲不通，咱们就用咱们的方式，让他们知道石碣村的渔民，不是好惹的！”

三兄弟快步走出院门，身后的老张头连忙喊道：“你们小心些，他们手里有棍棒！”

阮小七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张叔您放心，就那群软脚虾，还不够咱们兄弟三个塞牙缝的！”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却驱不散笼罩在石碣村上空的隐隐阴霾。村道两旁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波。水泊边的风，似乎也比往日更加湍急了些，吹得三兄弟的衣袂猎猎作响。

远处的码头已经隐约可见，几个黑衣壮汉正围着几个渔民叫嚣，推搡间，一个渔民的鱼筐被打翻在地，活鱼在地上蹦跳着，溅起一片水花。阮小七见状，眼中怒火更盛，脚下的步子也更快了。

阮小七猛地停下脚步，手中的鱼叉带着风声，狠狠地扎入路边一棵老柳树的树干，入木三分，震得树叶子簌簌落下。他狞笑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二哥，五哥，别等去码头了，我看这风，已经把那群鸟人的尸臭吹过来了！走，去会会他们！”

一场新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而石碣村的三兄弟，即将再次挺身而出，守护他们赖以生存的水泊和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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