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提辖心直藏烈胆清玄一语点根由

鲁达听得白清玄那两句，酒碗顿在半空，浓眉一挑：

“先生这话有意思。拳不打恶，留着何用？怒不惩奸，还算什么好汉？”

他声如洪钟，句句都是心底实在话，全无半分弯弯绕绕。

白清玄轻轻摇头，语气平和：

“鲁兄一身正气，天生侠胆，这是难得的良善根基。只是气太刚则易折，怒太盛则易伤。”

他抬眸看向鲁达，目光清澈：

“你这一腔怒火，能打死恶人，也可能误伤无辜；能惩恶霸，也能把自己送入绝境。到最后，恶人除了，你自己也毁了，百姓依旧少一个护持他们的人。”

鲁达身子一震，脸上的豪爽慢慢敛去，多了几分沉凝。

他在渭州做提辖这些日子，仗着一身勇力，打抱不平的事做了不少，可也的确因性子太猛，惹过不少麻烦，只是从未有人这般点醒过他。

“先生是说，我这般性子，迟早会闯下弥天大祸？”鲁达直言问道。

“不是祸从性子出，是祸从失控出。”白清玄缓缓道，“侠，不是一味地打；勇，不是一味地冲。你若能守住一颗心，出手有度，怒而不暴，那才是真正能护得住百姓的好汉。”

鲁达沉默下来，端着酒碗，久久没有喝下。

他生来粗直，却不是不明事理之人。白清玄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最薄弱的地方。

石秀在旁看着，心中暗叹。

公子点化人，从来不说大道理，只戳心窝子，最是管用。

鲁达猛地抬起头，看向白清玄，抱拳道：

“先生不是凡人！几句话，把我鲁达这半辈子都点醒了！

我鲁达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跟我说这些道理！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性子直爽，认理便认人，此刻已然把白清玄当成了真正的知己。

白清玄微微一笑：

“鲁兄本就是心正之人，只是少一层点破。

你早年，可曾遇见过一位姓周的高人，指点过你拳脚功夫？”

鲁达猛地一怔，满脸惊讶：

“先生如何知晓？

多年前，我确实在关中偶遇过一位老侠客，姓周，只传了我几手根基功夫，便飘然而去，连名讳都没留下。”

白清玄心中了然。

那便是周侗。

只点化，不拜师，同门不同面，正是这位老侠客的缘法。

白清玄并不点破全部，只淡淡道：

“那位老先生，是位真正的高人。

他传给你的，不是好勇斗狠，是护善除恶的根本。

你只要记住这一点，便一辈子不会走歪。”

鲁达只觉得心头透亮，仿佛一团迷雾被拨开，连声点头：

“我记住了！先生放心，往后我鲁达，绝不滥动杀心，绝不因一时怒火，毁了自己！”

话音刚落，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夹杂着恶汉的呵斥。

鲁达耳朵一动，浓眉顿时竖了起来，一股刚猛之气瞬间涌上。

“嗯？有人在欺负百姓！”

他一拍桌子，起身就要往外冲。

可脚步刚动，又猛地停住，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暴气压了下去。

白清玄看在眼里，微微颔首。

这一停，便是渡化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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