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人间至味是心安

苏嬷嬷走后，张素娟照旧每日按时开灶迎客，打理锦绣食府的大小事务，日常起居看着与往日别无二致，只是性子愈发沉静寡言。每到暖阳铺洒的午后，她总会独自坐在廊檐之下，目光落在苏嬷嬷从前常坐的空藤椅上，默然静坐半晌，追忆往日相伴闲谈的点滴光景，眉宇间藏着一丝淡淡的怅然，有时还会顺手往桌边空杯添上热茶，一如老嬷嬷尚在之时。

后厨一众伙计与学徒都瞧得出师父心底的落寞，满心怜惜却不知该如何出言宽慰，只能沉下心打磨厨艺，择菜、切配、煨汤样样精益求精，前厅待客谦恭有礼，尽数包揽琐碎杂务，想用踏实勤恳的本分，替她分担辛劳、减少烦忧。

萧玦知晓言语难抚平离别之憾，自此登门的频次远胜从前，时常寻一处僻静桌位，点一碗朴实无华的清汤素面，慢条斯理用餐，静静陪着她坐守食府，不多劝慰，只用长久的默然陪伴消解孤寂。

这日晌午，昔日受她雪中送粥、如今家业兴旺的老汉携阖家老小登门，手提自家良田栽种的新鲜蔬果、磨好的米面杂粮，专程前来探望宽慰。

“张师父，听闻苏嬷嬷仙逝，我们一家人心里一直挂念您。您素来善心济世，上苍定然庇佑您平安顺遂。”

张素娟望着眼前阖家和睦、衣食无忧的一家人，沉寂多日的眉眼终于舒展，漾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劳你们挂心，阖家平安度日，便是最好的回报。”

此后一段时日，登门探望之人络绎不绝：早年落魄受她接济一餐的旅人、出师在外谨遵师训的学徒、久闻她仁心善举的街坊食客，往来人影填满食府厅堂，融融暖意一点点驱散她心底因离别留下的空凉。不少老食客用完饭菜还会留下来陪她闲话家常，聊市井琐事，冲淡独处的冷清。

她慢慢豁然释怀：苏嬷嬷肉身虽已远去，但二人半生积攒的善意、定下的厨行规矩、积攒的赤诚人心尽数留存，还在顺着各地分店不断绵延生长。远在四方经营分铺的石头、林小满、陈禾更是谨记旧情，每遇荒年寒季，便以师门之名布施米粥，接续苏嬷嬷生前体恤贫苦的温良本心。

待到一日深夜打烊歇业，店内宾客散尽，厅堂只剩一盏油灯摇曳，张素娟孤身伫立百味鼎旁，鼎身余温徐徐，淡淡食材清香萦绕周身。

萧玦缓步走到她身侧，轻声感慨：“你这一生守鼎守灶、坚守本心，以一餐一饭接济众生，稳稳守住了一城人间烟火与脉脉温情。”

张素娟颔首凝望着灶间摇曳跃动的炉火，语调舒缓悠远：

“我做过最好的菜，不是宫廷御膳，不是珍馐美馔。

是寒冬里一碗热粥，

是落魄时一口饱饭，

是寻常人家桌上，安安稳稳的滋味。

人间至味，从来不是鲜香浓烈，

是心安。”

夜色柔和静谧，灯火温煦安然。

鼎在，心在，烟火在，心安就在。

(第114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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