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峰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倒在擎殷市郊区的土地上。
他本是个普通的旅客,趁着节假日,来到全国知名网红城市杉雄市还有周边景区擎殷市旅行,不料却迷失在山区里。山路盘旋,草木葳蕤,等他昏倒在山上时,此刻烈日当空,他的水杯没有一滴水。
王涛发现他时,已经是下午3点,张俊峰的脸已经被蚂蚁爬了三只。
这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放下牧鞭,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王涛是兴敏山庄的男管家,来到这个山庄已经有5年多了。前段时间木老爷去世的消息他受到了,不过欧夫人在手机上只是跟他说让他继续从事山庄的工作,工资会照常开给他。
“中暑加脱水。”他自言自语,从腰间的布囊里摸出水瓶,一点点灌进张俊峰嘴里。
张俊峰是被牛舔醒的。一头黑白相间的奶牛正用粗糙的舌头卷他的头发,那股草腥味让他意识渐渐清醒,他慢慢坐起来,然后天旋地转。王涛按住他的肩膀:“别急,先把这个吃了。”他递过来了一块饼干。
“我......这是在哪儿?”
“年轻人,这是兴敏山庄的后山。”王涛用鞭梢指了指山下的行李箱:“你是来旅游的?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张俊峰还没有力气说完全部经历,王涛刚收到功能机里的消息,他看了看内容,睁大了双眼,他先是朝豪宅看了看,又看了看张俊峰,于是背着张俊峰穿过后山,绕到了正门来到了大厅,他没想到的是,大厅正热闹着。欧夫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是她的两个儿子——长子木羽兴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次子木羽群低着头玩手指,缩在沙发里。而在另一侧,四个私生子各自占据着一个位置:窦柯靠在壁炉边,双手抱在胸前,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的上臂。他的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像孩子看见了满桌的糖果,又像赌徒踏进了一间通宵赌坊。从踏进山庄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绷着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他想象中的城堡,这一刻被眼前的景象完全吞没了。
山庄建在半山腰上,背后是层层叠叠的松林,再往上,主峰隐在云里,像一根戳破天空的柱子。下午3点的太阳,像一位迟暮的君王,把最后也是最浓烈的恩泽,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擎殷市郊那座最孤傲的山丘上。光线从西边斜斜地切过来,不再是正午那种白晃晃的、令人不敢逼视的利剑,而变成了融化的黄金,浓稠、缓慢,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温柔。
于是,那座原本通体暗红的城堡式豪宅,便在这金色的洪流里彻底改变了模样。它不再是红色的了——或者说,红色被一种更高贵、更沉默的力量所覆盖。每一块花岗岩的肌理都被镀上了厚厚的一层金箔,仿佛整座建筑是从一座金矿里直接雕刻出来的。高耸的塔楼、锯齿状的城堡、拱形的窗棂,所有坚硬的线条都在这种光线下变得柔软,像是被蜜糖裹住的坚果。墙壁上爬着的常青藤,叶片背面原本是暗哑的绿,此刻却成了半透明的琥珀,风一吹,便哗啦啦地抖落一地碎金。
这座山庄是大富翁木老板的得意之作。在10年前兴敏酒店出名之前的一年,2014年,他买下整座山,在兴敏酒店出名的那年,2015年,硬生生在擎殷市的边缘造出了这座仿佛从欧洲中世纪穿越而来的庞然大物。城堡的塔楼,尖顶几乎要刺破晚霞。外墙的石头每一块的接缝处都嵌着暗红的铜条,日子久了,铜条氧化成青绿色,像一道道古老的泪痕。
正门朝南,门前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侧对称地立着两座喷泉,像两位沉默的侍卫,拱卫着通往正门的那段台阶。正门上方有块石柱,通体打磨的光滑如镜,此刻被夕阳照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刻着四个红色大字——“兴敏山庄”。风从山下的擎殷市吹上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和远处河流的湿气。风穿过塔楼之间的,发出低沉的呜咽,像城堡自己在叹息。而夕阳还在下沉,光线一分一分地变红、变暗,从金黄变成橘红,城堡地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像一头匍匐在山顶的巨兽,正慢慢闭上眼睛。
窦梓生坐在窦柯旁边,与窦柯一样,她被豪宅里的陈设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嘴角难掩藏兴奋,眼睛发出金灿灿的光芒,整个陈设都被她审视个遍,原本沉静厚重而又高级的陈设在她的瞳光里是闪闪发亮的,充满着诱惑和神秘。她心想即便两个星期没找到财宝,这些陈设她带回去也足够了。当她走进大门以后,挑高的穹顶便先声夺人。屋顶是经典的拱肋与穹顶结合,中央悬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的棱镜将灯光碎成满地星子。墙面贴着暗红与墨绿交织的复古壁纸,护墙板一路延伸到楼梯口。
一楼门厅的墙上,挂着木老板和欧夫人的合照。欧夫人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她微微扬起下颌,颈项修长,那串珍珠正好贴在她锁骨之间,粒粒浑圆。双手交叠,轻轻搭在膝上,指尖不着力,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安稳,任由墨绿丝绒长裙轻轻垂落。她嘴角含着笑意——那不是温柔,更像一切尘埃落定后的轻松与从容。木老板站在她身侧,身体微微倾斜,一只手臂搭在垂在身侧。他身着深灰西装,领带系得规矩。他没有看镜头,目光低垂,落在她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被时间磨过、却依依不舍得离开的凝望。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二人手写小字——左边是“木梓兴”,右边是“欧淑敏”。两个名字并排挨着,像他们此刻的姿势一样,一个微微倾身,一个安然端坐。那行字不大,却烫得深,像是要嵌进相纸里,也嵌进这栋宅子的每一寸沉默里。
一楼左侧有两间空房。一间是欧夫人的化妆间,另一间是男管家王涛的房间。王涛的房间,陈设简单许多,一张单人床,一个深色衣柜,一张书桌。随着旋转楼梯上到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二楼走廊呈一个规整的矩形,走廊两侧的墙壁贴着暗纹壁纸。主卧两侧和楼梯口的两侧纷纷嵌着一对壁灯。夜里上下楼,这四盏灯就会亮着,一左一右守着楼梯。
正对着楼梯口的,便是欧夫人和木老板的主卧。主卧的窗户朝北,正对着山庄后面的农场——如果早晨起来定能看见薄雾从草场上升起来。主卧左侧,是女管家邹姐的房间。里面陈设和王涛一样简朴:一张单人床,一个深色衣柜。邹姐的房间也朝北,和主卧一样能望见农场。她房间的左侧,是一间公用的卫生间,不大,白瓷砖贴墙,一扇小窗透进些天光。
主卧右侧,是两个儿子的房间——大少爷和二少爷共住一间。屋子稍稍宽敞些,朝北,窗户对着农场那片开阔的绿。靠窗摆着一张可调节高度的双人床,床边留出了宽裕的通道,为的是方便大少爷的那把轮椅能顺畅进出。少爷房间的右侧有一个电梯,每次两位少爷就用这个便捷通道下楼。老爷夫人的主卧和两个儿子的房间各带一个卫生间。
一楼的落地窗前,李媛华与唐娜背对着夫人,二人的视角被窗外的农场吸引。李媛华仍是那副酒店员工的打扮,她把玩着手中的葡萄,然后慢慢送入口中,而后,掏出包里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整理了一下丝巾。而唐娜靠在窗边,掌心贴着杯壁,啜了一口咖啡。下午3点的农场有恍惚得有些不真实。远处的草坡顺着地势缓缓起伏,像是谁用最柔软的笔触在天地间画了一道弧线。草色是那种被雨水洗过又晒干的青,深处如翠玉,浅出如轻烟。山上的牛羊散落在坡地上,安安静静的低头啃草。进出的田垄整齐的排列着。番茄红了,辣椒绿着,茄子在叶子底下露出半截光溜溜的身子,黄瓜藤顺着竹架往上爬。生菜铺了一地,阳光打在上面,叶子上还留着水珠。果真如欧夫人所说,这些东西,吃上几个月都不成问题。
欧夫人刚从化妆间拿出一个已经腾空的放首饰的盒子,她坐在主位上,食指指甲盖敲了敲盒子说道:“我们昨天约定好的。”
众人还没回过神,欧夫人又重复了一遍,众人才回过味来。窦柯激动的拿出自己的手机:“我懂我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我只有这个电子产品,没有多的了。”唐娜、李媛华、窦梓生三人不情不愿的掏出自己的手机还有手表放进了这个盒子里。欧夫人将首饰盒递给了邹姐,又说道:“这没办法,现在媒体这么发达,我不多留个心眼,迟早有天我们豪宅的照片和定位就会被狗仔队扒个精光。你们的手机这些我会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两个星期以后,我会将这些还给你们。”
就在这时,王涛恰好背着张俊峰进了大门。几人的目光撞了上来。王涛感到十分疑惑,他来到这个家已经有5年多了,往日老爷和夫人如果要回山庄的话,老爷是一定会提前通知他的,到时他就会提前将主卧、少爷房间还有邹姐的房间打扫干净。王涛刚刚在后山上收到欧夫人发给他的消息,才得知夫人她们突然回来了,他怔了征:“夫人,你,你回来了。”
“王涛,情况有些突然,没有事先告知你,我们要和这几位客人在山庄待两个星期,这段时间你就回杉雄市,等两个星期以后再回来,自然会有司机安排接你的。”欧夫人看出了王涛的疑惑回答道。她看见了趴在王涛身上的张俊峰,脸色一下白了下来:“这个人是?”
“夫人,我今天在后山放牛羊,然后就看见这个小伙子倒在山上。我看他嘴唇干裂,脸上全是汗,而且还有蚂蚁在脸上爬。我看了看山下,有他的行李箱,所以我想他应该是来擎殷市旅行的,你也知道的,这段时间擎殷市和杉雄市人气很高的。刚刚我在后山给他喂了水,我就把他背回来了。”王涛边说边将张俊峰放在了沙发上,然后用转身去给张俊峰倒了杯水。
欧夫人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人只是一个迷路的人,王涛不认识他,这个人也未必是知情人。但她转念又愁绪了起来,这段时间,本来事就一大堆,怎么刚好山庄就来了一个迷路的旅客,又恰好在这个时候。
“欧夫人,我们一来山庄就出现了一个路人,你对此没有什么解释吗?”窦梓生看了看张俊峰,心想欧夫人也许不怀好意,派人来掩藏财宝,或许是来监视他们的。
“是的,夫人,如果你有什么要掩饰要掩藏的话,我想是没这个可能了。但如果你派人监视我们,我想也没必要撒谎,还找来管家演戏。”窦柯一听王涛说完这些话,刚兴致的心情一下跌落下来,他皱起眉头,眼神露出一股狠意:“大家伙都说说,夫人又是收手机,又是请专人的,你说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想你们是误会了,这个人我们确实不认识,要是你们感到不安的话,待会儿我让他和王叔一起离开就是了。”木羽群接上了窦柯的话,他毫不在乎的说着,余光疑惑的看着张俊峰。
欧夫人看着混成一团的场景,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否则又会像昨天那样争论个不休,毕竟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能让这几个外人分好自己想要的东西,再在山庄待上两周让他们离开。如果再争下去只怕会让身体透支下去,毕竟...... 她索性保持沉默,任由几人商讨处置,纵然心中波澜,面上温婉沉静,不失半分优雅。
“小伙子,你是怎么了吗?”邹姐并未参与到众人的谈话中,她双手拿着已经放进电子产品的首饰盒,走上前倾身柔和的说道。
张俊峰在后山上意识就开始恢复了,刚刚趴在王涛身上,他的意识清醒得差不多了,但从听见窦梓生和窦柯的话以后,他内心就感到一股不舒畅,听见邹姐的话以后,他内心又舒展了很多。他努力别过头来,看见这张随和又慈爱的脸,他挤出一个笑容,声音略微沙哑:“谢谢你。正如王叔所说,我前几天一个人从祥镇市来到杉雄市旅行,本想着来擎殷市旅行,结果徒步中迷了路,然后我就来到了后山,就昏倒了,多亏了王叔,让我捡回一条命。”
“可怜的小伙子。”邹姐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了木羽兴,自己拿了帕子擦拭着张俊峰的脸,她边擦拭边说:“夫人,这个小伙子挺虚弱的。”欧夫人本想说什么,但又担心会被这几个外人误解自己的意图,她将决定权交给了大家:“你们说,怎么办吧?”
10岁的李天海好奇的看着这个24岁的大哥哥,此时的张俊峰察觉到他的目光,他努力将脸侧过去,对李天海露出一个微笑,李天海正想走到跟前,却一把被李媛华拉住:“行了,看看就行了,别往前去,”她转过头对大家伙说:“要我说,如果这个年轻人愿意,不如就将他留下来吧!这个小伙子这么年轻,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你疯了吧,随随便便留一个陌生人在这。”唐娜听见李媛华的说法,十分惊讶:“你不觉得窦柯二人说的有道理吗,万一这个小伙子是木家人安插在我们身边的眼线怎么办?”
男管家王涛听着大家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才反应过来:“我想你们几个就是木老爷在外生的私生子吧,可怜的夫人。”刚开始还比较恭敬的王涛眼神开始轻蔑了起来:“这是老爷和夫人的房子,如果你们觉得有什么不好,离开就是了。”
“你是什么人,竟敢这样跟我们说话,你知不知道,我们可是木老爷的少爷小姐,佣人就该做佣人的事,别一天到晚瞎操心别人的家事。”窦梓生张狂的冲王涛叫喊,她双臂交叉,脑袋神气的高昂着,对她来说,少爷小姐这个身份已经坐定了她一辈子都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又挺了挺脊背:“照我说,如果你是我家的佣人,我非得辞退你,把你撵出大门,让你卷铺盖,想让你滚就让你滚,想让你爬就让你爬,你就是木家人的狗。”
王涛涨红了脸,他拿起桌上的水真想泼在这个泼妇脸上,但为了不让夫人难堪,他只是将水喂给了张俊峰。张俊峰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咕隆咕隆的声音也在平息着王涛气愤的内心。
“够了,你们这些恬不知耻的野种。你们比任何人都下贱,竟然还好意思说一个品格比你们高尚的人。王叔是我们家的人,他没这个义务受你们的气。”木羽兴坐在轮椅上,双手攥紧了盒子,一听见窦梓生的话,他怒视着,脖颈涨红,甚至浮出了青筋。
“品格高尚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废物。”窦柯俯视着木羽兴,露出蔑视的面容。窦梓生顺着窦柯目光死盯着木羽兴:“照我说,你就别费这个心思了,本来就动不了腿。酒店还不是要我哥帮忙打理,你就坐在轮椅上,接受现实吧!”说完,窦柯和窦梓生二人相视哈哈大笑,毫不掩饰作为一个胜利者的喜悦,而木羽兴只能气得锤锤轮椅,在那儿破口大骂。木羽群只能过去安抚木羽兴的情绪,而欧夫人已经被眼前的事伤了神,她只是坐在主位,孤立无援,她看着众人,目光呆滞,内心已经没有波澜。
李天海听见众人吵架,显然有些吓坏了。他捏紧李媛华衣角,躲在她身后。李媛华用手摸着儿子的脑袋,安抚着他:“好了!不要再吵了,我儿子都被你们吓坏了。那么,对于这个年轻人,你们有什么打算?”
“这要问欧夫人。夫人,你是怎么想的呢?是想让这个年轻人把财产转移走,还是想派他来监视我们呢?”窦柯坐在长椅上,翘起二郎腿,他左手肘放在右手上,左手食指按着人中,他上下打量着夫人:“夫人,你说呢?”
“你要我们说多少次,我们不认识这个人,要是你们还不相信的话,待会儿让他跟王叔走就是了。”木羽群看着这群人,他放大音量再次回答。
欧夫人已经没有心力再同窦柯等人解释,她不停的揉搓着太阳穴,仍然保持着优雅与风度。
“你瞧瞧,演得多逼真呀!这个小伙子嘴唇干裂,满脸都是汗,衣服都是灰尘和草屑,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也许你们说的的确是真的,但我想,我们刚到就又多出一个人,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吗?也不知道你们用了化妆品,把这个人化得这么逼真。”窦梓生看了看张俊峰,露出一丝冷笑,她又看了看欧夫人:“夫人,你尽管保持沉默,你也知道,我们看穿了你,你就是个爱算计,为了自己会不择手段的人,可惜你是个蠢女人。”
欧夫人原本低着头,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沉默里。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猛地抬起头来,动作快得几乎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仿佛再迟一秒,那些翻涌的怒火就会从胸腔里炸开。
她的目光直直地撞上眼前这个人,没有躲闪,没有退让,死死地钉在对方脸上。那双眼睛里像是淬了火,又像是结了冰,愤怒、屈辱、不甘、失望,层层叠叠地翻涌着,却偏偏没有一滴泪落下来。她的下颌绷得很紧,牙关咬得发酸,嘴唇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连呼吸都变得又沉又重,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随时会冲破堤坝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微微发着抖。她盯着对方,一瞬不瞬,那目光锋利得几乎能在人脸上划出口子。她真想破口大骂,告诉众人,她并不认识张俊峰,更何况,这里没有大家想要的财宝。但是,她选择沉默,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朝门厅墙上望去,看着曾经含情脉脉盯着自己的木梓兴,他望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曾经,老爷对她说他是她的聚光灯,她在哪里,他的目光就在哪里。可现在,这目光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直直刺穿她的心脏,烫出一个血肉模糊的洞。她想嘶吼,想质问,想把这张虚伪的相片狠狠砸在他脸上。喉咙里翻涌着千万句控诉,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都挣脱不出。
张俊峰,从一开始的沉默,到渐渐听出事情的来龙去脉,眉头越锁越紧。那些争吵像针一样扎在耳边,他终于忍无可忍,开口打断了他们:“够了,能不能先停下来?你们吵了这么久,我也听出来了。你们是来山庄寻宝的,担忧着我是哪个眼线。好吧,我告诉你们,有人能为我证明,我是无辜的。”张俊峰咽下最后一口水,他喘了喘气,眼睛向角落看去:“就是她。”
他开口的那一刻,所有声音仿佛被抽走了。他声音不大,却让争吵声戛然而止。几个人争吵时的姿势僵在原地,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他——那目光里有惊讶,有警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虚。他们顺着张俊峰的眼光看向角落,站在角落的,是唐娜:“刚刚王叔背着我从后山绕着大门进来,很明显,我看见你在看我。在后山上我就注意到一个人站在落地窗旁朝这边看来,那就是你,你当时正在看后山,而且手上还拿了一杯咖啡,不是吗?我敢说你一定看见了,王叔在后山上救助我。虽然当时我浑身乏力,但刚好我的视线跟你对视了。”
唐娜先是纷纷和几个人对视,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张俊峰身上:“没错,刚刚你和管家从旁边绕过来,我是看了你一眼,但这能说明什么?难道就一定能说明我朝后山望去,就一直在注意着你吗?而且,咖啡杯我一直都拿在手上,这算什么证据?”
“还有一个人。”张俊峰又看了看李媛华:“你当时站在她身边。而且,吃了一个水果,还拿出镜子照了照。这应该也算证据了吧!只有你们两个人背对着夫人看着窗外,所以其他几个人没能看见我。你们站的方位,正好对着后山。”张俊峰无力的抬起手指了指后山:“我的行李箱还在那儿,要是你们不信,可以去查查,核实一下那是不是我的,查查我的东西到底会不会对你们不利。我的行李箱上刻着我的名字,我叫张俊峰,里面还有我的书《基督山伯爵》。顺带一提,”张俊峰又指了指衣兜:“我的手机就在里面,你们也可以看看我的车票和消费记录。如果我真是安插在你们身边的底细,我想夫人他们用不着让我这么麻烦过来。我是从祥镇市先坐绿皮车来到杉雄市的,再从杉雄市坐大巴车过来的。这些能说明了吧!我手机里的通讯记录你们也可以看,我只是个大学毕业还不到两年的青年,今年才24岁,平时也就跟几个麻友打麻将,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
“这只能说明你当时就在后山。况且看手机有什么用,这跟你是不是眼线没有必要的联系。”窦梓生说道。
“王叔在后山救助我时,递给了我一块蛋糕,草原上应该还有碎屑。”
“不是饼干吗?”唐娜说道。
“你不是说你没看见吗?”张俊峰反问道。
唐娜语塞,在众人的审视下,她承认了一切:“好吧,我承认,我是看见了管家在后山给他喂水,给他饼干。我承认我看见了一切,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夫人安插过来的眼线。”
“那这么看来,这个小伙子确实是被王管家救助的路人。”李媛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
“我身份证也在衣服里,你们可以查看的。我不是这个省的,我是隔壁省的,看身份证号你们也清楚我的来路,我是祥镇市人。”
唐娜、李媛华半信半疑,窦柯二人还有顾虑。
张俊峰看向王涛开口道:“我很抱歉,王叔,因为突然的到来打搅了你们。多谢你的搭救,我还这般躺在这里。”他又看了看窦柯几人:“因为我的出现,确实给你们添了麻烦。如果你们觉得碍眼,我离开便是。只是说,你们这样恶意揣测别人,恶语中伤他人,我属实看不起你们。”
窦柯几人没有说话,他们心里的疑虑消了很多,但也没完全消除,他们只是紧盯着张俊峰,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破绽。张俊峰也朝他们扫视过来,毫不畏惧他们的眼神。
“这个小伙子还挺聪明的,我看,要不就把他留下来,让他跟我们一起寻找财宝好了。”李媛华嘴角慢慢上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伙子,你反正身体也这么虚弱,不如就留下来好了,等你康复了,我们找到财宝了,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回去,顺带送你回祥镇市。”
“这哪儿成?随便留一个外人在这儿。况且,要是,他找到了财宝私吞了怎么办?”唐娜担忧的问了问。
“这里是擎殷市郊区,周围都是山区,连个大巴车都没有,这么广阔的地方,他能藏到哪儿去?能逃到哪儿去?他连离开都是问题。”李媛华放心的回答。
“我刚刚听见你们张口一个财宝,闭口一个木老爷欧夫人的。我想你们就是木梓兴老板的家属,这里应该是木家豪宅吧!”张俊峰肯定的回答道。
“天哪,他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一直努力克制着自己情绪的欧夫人听见张俊峰的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她痛苦的捂着头,又开始啜泣了起来,邹姐赶忙停下手头的工作,前去泡了安神茶递给夫人,她站回了夫人身边,用手轻抚着夫人后背,缓和她的情绪让她小心别气坏了身子。张俊峰顺着声音看过去,眼前这个坐在主位上的45岁女人想必就是欧淑敏夫人了,可怜的夫人。他真想走上前去安慰一下她,这个跟自己母亲差不多大的妇人。
窦柯、窦梓生还有唐娜看见他们的反应,也渐渐开始相信——张俊峰真的只是一个在山庄昏迷的路人而已。看着张俊峰满身草屑和灰尘,王涛手帕上的草屑和一抹黑,心里也没有了疑虑。
“这位朋友,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你先给家人打个电话报平安吧!”木羽兴关心的问道。
“不用啦,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他们也很放心我的。”张俊峰努力抬起头,他费力掏出手机看了看微信和电话,果然没有来电和信息,回答道:“待会我就跟王叔回去。”
“你现在身体这么虚,现在走哪儿成?”木羽兴担忧的说道:“现在你们也知道了,他不是本地人,要不等他静养一段时间再让他走好了。”
“没错,也不能让他就这样跟王叔回去。他现在身体这么虚弱。”木羽群替木羽兴说话。
“好了,要不我们就把这个年轻人留下来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看他挺聪明的,让他一边恢复一边帮忙寻找财宝,到时候让他跟我们一起回家好了,小伙子,你愿意留在这里吗?”李媛华这是第三次说出自己的意见。张俊峰不好回答,他看了看其他人。
“夫人,这个小伙子今年才24岁,跟大少爷一样的年龄。”邹姐眼巴巴的看着欧夫人。她虽然不喜欢窦柯等人,但她还是问了问他们:“你们三个,怎么想的?”
“把他留在这儿,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倘若他不是欧夫人安插在这儿的眼线,”窦梓生看了看窦柯,用手肘击了一下:“哥,你什么打算?”
“如果你们觉得没什么的话,我倒也无所谓。李大姐说得也有道理,这里也没有什么人,连个车也没有,如果他真的要逃,也逃不到哪儿去,财宝他也带不走,至少在在我们的视线里是这样没错。反正,我们来这儿除了寻找财宝,顺带体验一下山庄的生活。”窦柯低头摸了摸椅子,过了一会儿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唐娜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我看见了,他们两个在后山,这个人当时躺在草上,管家蹲下给他喂水递饼干。管家后来看手机,又看了看我们这边,再看了看他,那神情,我觉得也不像是演的。”
“那是功能机。只有电话和消息作用。”王涛纠正了唐娜。
见大家对张俊峰留在这里没有什么意见,欧夫人只能答应,她揉搓了一下眼睛,起身来到了张俊峰面前:“小伙子,大家都很乐意你留下来。阿姨也很欢迎你。你在这里就安心修养,等两个礼拜,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好了。你跟你家里人联系一下,说明一下情况吧,如果你不着急回家的话。”
“我反正也没有什么正式的工作,到时候我给茶楼老板说明一下情况就好了,他巴不得少给我十多天的工资,至于我父母的话,没关系,我已经成年了,我会跟他们说明情况的,只是说,”张俊峰其实也愿意留在这里,毕竟现在这么虚弱,只怕坐车回去,经过一路上的颠簸,情况只会愈加惨剧,他一脸感激的看着欧夫人:“只怕要在这里待十多天,会麻烦你们就是了,真的很感激你们,把我从危命关头救了回来,还让我在这里修养,我该怎么报答你们?”
“阿姨有个请求,”欧夫人有些担忧的说道:“你也知道,我们木家是比较有名的家庭,我特别担心有人别有用心将我们家的情况说出去或者拍摄出去,我们在杉雄市,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狗仔队把我们全家情况暴露出来,毕竟我们也不是明星或者大人物,我也不喜欢被狗仔队追着拍,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当我的太太,”欧夫人停顿了一下,张俊峰好奇的看着她并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欧夫人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请求:“你的手机,还有其他的电子产品,能不能交给我们保管?”
张俊峰还没反应过来,欧夫人继续说道:“我能明白你的顾虑,毕竟你一个人来这儿旅行,如果10多天没跟家里人联系,肯定家里人也会担心的,但阿姨只是说说,你放心,我们山庄里的果蔬和牛羊很营养,你在这里很快就会康复好的,别管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就当阿姨请你旅游好了。”
张俊峰并不介意欧夫人的请求,相反,他对欧夫人一家的救助和收留发自内心的感激,并且对欧夫人的请求表示十分理解。他同情的看了看这个可怜的女人。果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眼前这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折磨得一脸憔悴的45岁女人,真的只是一个全职太太,没有涉足过酒店,人到中年,丈夫去世,突然冒出一群私生子来争夺家产,平日里还要担心狗仔队的追拍,生怕扰乱自己的生活。张俊峰内心不由得庆幸自己还好只是个普通人,不用背负这么大的压力,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活。
其实留不留张俊峰,对欧夫人一家来说已经没什么影响了,反正他已经知道他们一家人的真实身份了。欧夫人现在的顾虑在于,张俊峰回去了会把木家的情况大肆宣传,到时候,不论是擎殷市的豪宅,还是木家一家人,都会被暴露给大众,那是欧夫人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阿姨你放心好了,我嘴很严的,我不会随便把人家的家事到处说的,”看见一脸犹豫并且可怜的欧夫人,张俊峰很是心酸:“况且,像你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让更多的人知道只有弊处没有利处。”
“夫人,我的功能机,也许能满足他平时通话发消息使用。”王涛掏出自己的功能机说道:“这几年,我都是用这个跟你们还有我家人联系的。当然,只有这两个功能,拍摄、定位等其他功能就没有了,不知道这个小伙子接不接受。”
“阿姨,你们一家救助我并收留我,我真的十分感激,这段时间就要麻烦你们了。放心好了,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谢谢王叔,功能机我就收下了。”张俊峰接过功能机,他先是用自己的手机给茶楼老板请示了自己的假条,直到茶楼老板回了一句“OK”,他将对话内容给众人看了看,然后又打电话给父亲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并开了免提。
“喂,爸,我这几天没在祥镇市,我跟我朋友到擎殷市旅游来了。这里信号不好,我们就租用了一个功能机,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用这个功能机联系,你记得跟妈也说一下。”
“臭小子,一天天的就知道玩,你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吧。哎,我真担心你的未来,路上注意安全。”父亲挂断了他的电话。众人也听见了他与父亲的对话,也算是稍安了心。张俊峰挂断电话关了机将手机递给了欧夫人:“我的行李箱还在后山下,里面还有充电宝、蓝牙耳机、充电器,其他的电子产品我想我是没有了的,箱子里就只有换洗的衣服还有一本书而已。”
“谢谢你,小伙子。”欧夫人接过张俊峰的手机,递给了木羽兴,木羽兴将手机放了进去,邹姐接过木羽兴的首饰盒,宝贝似的贴在胸口。
“嘿,听着,”窦梓生打断了二人对话,走上前对二人说道:“我还是没有完全消除顾虑,一切就像戏剧一样自然。更何况,即使他不是你们请来的演员或者眼线,那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擎殷市和杉雄市是很热门的旅游景区,你不知道?”王涛反问道。
“当然也有这个可能,不过,我还是不放心,起码,我不敢确保他是不是偷渡过来打财宝的主意呢!”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这里没有你们要的财宝。我们山庄的事从来就没跟外人提起过,就只有小邹和王涛两人还有今天送我们来的司机知道。就连曾经在我们家待过的员工都没听说过山庄。王涛在这里待了五年了,一直都用的功能机,小邹每次跟我们回来也用的功能机,更何况,他们两个都是我亲自选进来的人,我很看好他们的人品。他们两个都是外地人,从很远的地方来这儿务工的,也只跟家里人说负责帮忙看家,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山庄的。你们也都知道,我和老爷子原本打算退休就在这里安度晚年的,我们都特别反感被人追着拍的生活。我不认为有人会泄密,要泄密的话早东窗事发了,这个小伙子应该没有什么坏心思。”欧夫人无奈的对窦梓生说:“当然,你们爱信不信,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倒不如,让夫人你们一家,还有这个张俊峰把电子产品交给我们保管,我们的交给你们保管,这样才公平吧!”窦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毕竟,他的内心也存着疑惑,一直都没弄清到底是哪儿的问题,现在经窦梓生一说,他才恍然大悟。
李媛华、唐娜也看了看欧夫人,欧夫人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不安的看了看木羽群。
“要是你们想这样,那就把我们的手机交给你们就是了,”木羽兴做出思考者的动作:“反正我们手机都是上了锁的,你们也不能用它传送什么信息,就算拍照,事后手机还会还给我们,拨打电话也只能打紧急电话,我倒无所谓。”
欧夫人还是一脸担忧,木羽兴看出了她的为难,又提议:“或者这样,我们木家的手机交给你们,你们的手机交给我们,但是钥匙我们互相保管。”
“什么意思?”木羽群问道,欧夫人也看着木羽兴。
“我的意思是,你们手机给我们,我们手机给你们,大家都放在一个盒子里,但是,锁你们手机的钥匙放在你们那儿,锁我们手机的钥匙放在你们那儿,懂了吧?大家把盒子放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这样才算公平。”窦柯爽快的答应了,转头问了问:“你们谁有空盒子?”
“我化妆间里还有很多空盒子,你们可以去取。”欧夫人说道。
“还是算了吧,夫人。我们拿自己的盒子最要紧。”窦柯摆了摆手。
“我有两个首饰盒子,可以放你们的东西。”李媛华说道。
于是,张俊峰、木羽兴、木羽群、欧夫人、邹姐的手机及其他电子产品放在了李媛华的两个首饰盒里,首饰盒钥匙放在了欧夫人那儿;窦柯、窦梓生、李媛华、唐娜的手机及其他产品放在了欧夫人的首饰盒里,而首饰盒钥匙交给李媛华保管。大家互相翻了翻行李,检查确实没什么电子产品了,才互相交付。至于邹姐和张俊峰的功能机,大家没做什么要求,只要不把山庄里的照片和定位发送出去,就没什么要紧。欧夫人将二人的功能机设置成仅家人可联系,大家才完全放下芥蒂。
当然大家也不用担心王涛和司机突然的返回,毕竟在来的路上,窦柯和欧夫人还有邹姐坐一起的,他一直观察和仔细聆听夫人的对话。欧夫人只是个全职太太,酒店和山庄的事一直都是老爷在负责,欧夫人只是起到招募王涛和邹姐的作用,她不会聪明到能在一天时间内布局好一切,安排好人把财宝转移。而窦梓生和两位少爷坐在一起,两位少爷一个身体不好,一个懦弱,压根挑不起大梁,耍不了花招。
“好了,王涛,司机在外面等久了,你快收拾收拾,待会儿就跟他们一起回去,记得我说的,两星期后,不多不少,正好14天,我想想是多少号......”
“8月8日,”窦柯抢先回答道:“我们在来的路上,你已经跟司机打好招呼了,8月8日他们会准时送管家回来,顺便将我们送回去。
“王叔,8月8日那天,我们司机会来你家楼底下接你,你可别忘了。”木羽兴说道。
“明白了少爷,明白了夫人。”王涛立即去了一楼卧室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很快就出来了。王涛的东西并不多,毕竟只用回家待14天,自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他出来以后,对张俊峰说道:“小伙子,这10多天,你就住在我的卧室好了,柜子里的空间很多,你可以把你的衣服放在里面。”
“谢谢王叔,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一命,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命丧此地了。”张俊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抬起手。王涛握住他的手,笑了笑,他突然记起了什么,立即放下了自己的行李,从大门离开绕到了后山,渐渐消失在后山。众人纷纷疑惑,张俊峰笑道:“王叔去赶牛羊去了,去帮我拿行李去了。”因为一场风波,欧夫人她们都忘了后山上还有牛羊这件事。果真,隔了10来分钟,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双手扛着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箱子又从后山冒出,他将张俊峰的行李箱放在了沙发旁。而山上的牛羊已经回了圈,王涛安排好邹姐每天放牧和喂养,而经常跟老爷和夫人回山庄的邹姐也知道如何放牧和喂养,二人交接好工作,王涛拉起自己的行李转身就走了。
众人目送王涛离开,见他上了车。而三辆车一前一后的驶离了山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现在是下午4点,阳光向西移去,而光透过大门的窗户恰好照耀在大厅里。张俊峰躺在沙发上,光斑在他的身上一直停留,将他的脸镀得闪烁耀眼。欧夫人坐回了主位,双手摸着邹姐泡给自己的安神茶,她看着安神茶,双目无神。女管家邹姐,看着窗外的阳光并朝它走了过来,木羽兴木羽群二人笑着看享受着阳光的张俊峰,内心有说不出的味道,而其他几人则是吐槽抱怨大门旁的窗户为什么连个窗帘都没有,纷纷朝无光的地方挪动。今天,寻宝人和迷路人在这个山庄偶遇,并将在这个山庄待上两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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