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名单惊局，站内清洗

黄包车顺着租界长街一路往外走，东洋巡捕沿街来回走动，伪职人员三三两两扎堆闲聊。

所有人目光扫过黄包车，只当是普通匠人夫妻返程，无一人多加留意。

我靠在车座上，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着工具包夹层，那份间谍名单就贴在最内侧，薄薄一张纸，却重得压人心头。

阿秀挨着我侧身而坐，目光看似随意望向街边，实则全程盯着身后有没有尾巴尾随。

“吴老四的人还在远远吊着，但没有近身跟踪。”阿秀低声开口，“今天演戏效果十足，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被随意拿捏的底层小人物，威胁彻底清零。”

我缓缓点头。

吴老四生性多疑蛮横，但眼光浅薄，只看得见明面勾结，看不透人心算计。

恰恰是这种人，最好糊弄，也最好利用。

回到弄堂修理铺时，日头已经偏西。

整条巷子烟火如常，卖菜的收摊、孩童追逐打闹、街坊倚门闲谈，一派太平光景。

谁也想不到，这间破旧修理铺里，握着足以掀翻军统上海站全盘暗线的致命名单。

前后门落锁，五人齐聚后院。

我将油纸包从工具包取出，摊开在石桌上。

密密麻麻的字迹铺展开来，代号、化名、潜伏职位、对接上线、日常联络地点，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王憨子凑上前看了两眼，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娘……全是藏在咱们自己人肚子里的钉子，从外勤、文书、联络站甚至还有行动队的人。”

周老棍面色沉冷，指尖划过名单上一个个名字：

“怪不得之前屡次行动泄密、次次被洋行提前设局，原来根全都烂在了内部。”

小豆子看得心底发寒：

“这么多内鬼，要是全部揪出来，整个上海站得直接塌一半。”

阿秀目光冷静，一语点破要害：

“越是名单分量重，上交之后，咱们越容易被推到风口浪尖。

所有被牵扯出来的内鬼派系，都会暗中记恨我们，暗地里下手报复。”

这话，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军火清单只是任务功劳。

这份潜伏间谍名单，是直接动了整个上海站根深蒂固的派系利益。

我将油纸重新折好收好，神色淡然：

“功劳是钱老板的，风险是我们要提前防备的。

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是递东西的人，绝不站在明面上邀功。”

这是长久活下去的铁律。

当天傍晚，天色刚擦黑。

李保国按照约定的暗线时间悄然到访。

踏入铺子那一刻，他眼神就带着急切。

“这周明海真的愿意交出底牌？”

我二话不说，直接将油纸名单递了过去。

李保国接过后快速展开，目光一行行扫过，脸色从平静→错愕→震撼，最后彻底凝重。

他攥紧纸张，指尖都隐隐发紧。

“我的天……居然这么多。”

“之前好几次关键行动全盘泄露，损失多名外勤弟兄，全部对上了。”

“钱老板一直在暗中怀疑站内被大面积渗透，却始终抓不到根源证据，如今这份名单一出来，所有疑点全部落地。”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是实打实的震惊与敬佩。

“你们这一次，不止是完成任务，是直接拔掉了日方埋在上海最深的一根毒刺。”

“我连夜送去给先生过目。”

“今晚之内，上海站就要开始雷霆清肃。”

说完，李保国不再多停留，将名单贴身藏好，来去如风，转瞬消失在巷尾夜色之中。

夜色渐深，整个上海滩看似平静，可军统上海站内部，已然掀起滔天风浪。

翌日清晨。

上海站直接封锁所有联络点，连夜抓人。

凡是出现在名单之上的人，无论职位高低、资历深浅、后台多硬，全部被秘密带走关押审讯。

一夜之间，十几名潜藏多年的东洋暗线尽数落网。

站内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派系互相猜忌、互相攀咬、互相推卸嫌疑，整个办公地乱作一团。

所有人都在疯狂猜测——

到底是谁拿到了潜伏名单？

是谁出手掀翻了整个站内格局？

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查到修理铺，没有任何人知道是我们五个市井小人物交出的致命证据。

所有功劳全部落在钱老板与李保国头上。

我们依旧隐在尘埃里，无人知晓。

正午时分，李保国再次匆匆到访，神色较之往日格外严肃。

“先生看完名单，彻底动怒。”

“清洗之后，日方损失惨重，山本已经彻底疯了，开始疯狂排查身边所有人，周明海如今处境越发凶险。”

我平静开口：“他早就身在悬崖边上，如今只不过是更加岌岌可危。”

“还有一件事。”李保国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先生正式对你交底了。”

我抬眼。

“钱老板从来不止是单纯收拢暗线、对抗日方与伪职。

他早就看出上海滩迟早沦为棋盘死局，日方野心不止江南，未来战线只会越来越惨烈。

他暗中培植游离派系、打造不受任何人管控的直属暗线，目的就是——

等到大局崩坏之时，手握干净人手、不受派系污染、不受上层掣肘，牢牢掌控上海所有暗流命脉。”

我心底瞬间通透。

原来从第一卷揪出内鬼、第二卷收取军火清单、第三卷绑定周明海，从头到尾都是钱老板精心布局的长线。

我们，是他刻意挑选、刻意培养、刻意放在最暗处的终极底牌。

“先生许诺。”李保国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等到彻底肃清内部暗线之后，螺丝刀直属暗线组，拥有独立调动经费、独立选用人手、独立规划行动的最高权限。

只听命他一人，不受任何管制。”

这已经不是简单升官。

这是把我们彻底当成心腹利刃，全权托付。

可我听得心中毫无欣喜，反而越发清醒。

权限越大，棋子越关键。

棋子越关键，弃子的代价就越大。

“替我谢过钱先生。”我语气平淡，“我们依旧守好本分，行事低调，从不张扬，只办该办的事。”

李保国懂我的谨慎，深深点头：

“正是你这份永远清醒、永远示弱、永远不贪权的性子，先生才敢毫无保留重用你们。”

交代完所有消息，他临走前留下一句预警：

“日方损失惨重，山本必然疯狂报复。

吴老四背靠山本，一定会借着风头疯狂针对咱们和周明海。

接下来一段日子，上海滩会越来越难走。”

铺门关上。

后院四人看向我。

小豆子皱着眉：“吴老四现在背靠山本气焰滔天，摆明了会处处找茬为难我们。”

王憨子：“他明面上有伪职人手，暗处还有日方撑腰，硬碰硬我们吃亏。”

周老棍沉声开口：“周明海被猜忌、我们被盯着、站内内仇四起、日方疯狂报复——四面皆是险局。”

阿秀目光沉静看向我：

“但我们已经握住了棋局主动权。

周明海为我们提供日方核心情报，钱老板为我们兜底撑腰，我们藏在市井不被瞩目。

看似四面受敌，实则处处有路。”

我望向窗外喧嚣弄堂，缓缓开口：

“乱世求生，从来都不是靠硬碰硬。”

“吴老四越嚣张，越容易露出破绽。

山本越疯狂，越容易判断失准。

站内越内乱，越没人留意我们这些底层匠人。”

“接下来。”

“一边借着修机子的名义和周明海持续交换情报。

一边静待吴老四自己走进我们布下的圈套。”

风穿过巷弄，吹动门板轻轻晃动。

上海滩表面烟火平和。

暗处——

报复、算计、猎杀、布局，早已全部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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