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虎穴注迷香，会议室斩蛇

清乡会议召开当天，天刚蒙蒙亮，虹口日租界就已经全线戒严。

铁丝网沿着马路拉了整整三条街，日军宪兵挎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装甲车停在路口，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街面。但凡过往行人，无论日本人还是华人，都要被拦下搜身盘问，连挑着担子送菜的商贩，都要把菜筐翻个底朝天，气氛肃杀得像结了冰。

我、周老棍、王憨子，三人穿着沾着油污的工装，推着一辆刷着“虹口维修铺”字样的铁皮工具车，顺着马路往特高课总部走。工具车里整整齐齐码着风管、扳手、螺丝刀、消毒喷雾，全是正经修通风系统的家什，迷香、镪水、烟火包，全藏在了工具车的暗格里，天衣无缝。

到了总部门口，两个日军宪兵立刻端着枪拦了上来，厉声喝止。我拿出提前备好的施工许可证、日军后勤处的批文，还有维修合同，双手递了过去，脸上堆着本分憨厚的笑，用周明海提前教好的日语，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太君，我们是后勤处找来修通风系统的，约定好今天进场，会议前必须完工。”

宪兵接过批文，翻来覆去核对了三遍，又把工具车翻了个底朝天，连风管的接头都拧开看了，没找出半点破绽。又对着我们三个搜了身，除了兜里的螺丝刀、卷尺，没别的东西，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喊来一个后勤处的日本兵，领着我们往里走。

顺利踏进特高课总部大门的那一刻，我心里清楚，我们已经踏进了日军在上海最核心的龙潭虎穴，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楼里的戒备比外面更严，走廊里每隔两米就站着一个带枪的护卫，楼梯口、电梯口全是机枪位，连天花板上都装着监控探头。我们低着头，推着工具车，跟在日本兵身后，目不斜视，只当是本分干活的维修师傅，半点不敢乱看，却用余光把楼里的布防、岗哨、逃生路线，全记在了脑子里。

地下一层的通风机房到了，日本兵指着里面的风管，用生硬的中文说：“四楼会议室的风管，重点修，消毒，必须弄好，出了问题，死啦死啦的。”

“太君放心，保证给您修得妥妥帖帖，绝不出半点差错。”我连忙哈腰应着，陪着笑把他送出门，反手锁上了机房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憨笑瞬间收了起来。阿秀已经提前混进了楼里，扮成洗衣妇，此刻正躲在机房的杂物柜后面，见我们进来，立刻走了出来，压低声音，把楼里的情况说得明明白白：

“参会的人都到齐了，华东司令部的三个少将，苏南伪军的两个总司令，全在四楼会议室。山本十分钟前刚进了办公室，身边跟着四个贴身护卫，半步不离。会议室门口八个护卫，走廊里每隔三分钟就有一队巡逻兵，半点空子都没有。后厨的下水道栅栏我已经提前拧松了，随时能拆开，撤退的路通着。”

周老棍快速拆开工具车的暗格，把封着迷香的铁皮管拿了出来，沉声道：“什么时候动手？”

“等会议正式开始，门窗全关上，护卫全部退到走廊里，再动手。”我看着通风系统的走线图，指尖落在四楼会议室的专属风管上，“这根风管只通四楼会议室和山本的办公室，我们只往这根里注迷香，不影响其他楼层，不会提前暴露。”

话音刚落，机房门突然被敲响了，外面传来日军的呵斥声，还有脚步声，至少有三个人。我们瞬间绷紧了身子，王憨子攥着扳手躲到门后，周老棍快速把迷香藏回暗格，我立刻拿起扳手，装作拧风管螺丝的样子，扬声喊了句“进来”。

门开了，两个日军巡逻兵，跟着一个后勤军官，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机房，厉声问：“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锁门？”

我连忙放下扳手，哈着腰陪着笑：“太君，这机房里的风管零件太贵重，怕丢了，就锁了门。我们正修着呢，四楼的风管漏风，我们正在换接头，保证会议前修好。”

我指着拆开的风管接头，又拿出维修图纸，递了过去。那军官扫了一眼图纸，又看了看我们满手油污、专心干活的样子，没看出半点破绽，骂了两句“快点修”，就带着巡逻兵走了。

门再次关上，我们几人都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浸出了薄汗。

上午九点整，楼里传来了会议室关门的声响，紧接着，是山本开场的日语讲话声，会议正式开始了。

“动手！”

我一声令下，周老棍快速拧开四楼专属风管的检修口，王憨子把封着迷香的铁皮管接了上去，拧开阀门，无色无味的迷香，顺着送风系统，缓缓往四楼会议室飘去。我守在通风机旁，精准调整着风速和阀门，控制着迷香的浓度，既保证十分钟内放倒所有人，又不会因为浓度太高，提前被人察觉。

十分钟后，阁楼夹层里的小豆子，传来了约定好的信号——三声短促的猫叫，迷香起效了。

我们三人立刻行动，拆开通风管道的入口，周老棍在前开路，我在中间，王憨子断后，顺着黑漆漆的风管，往四楼爬去。管道又窄又闷，满是铁锈和灰尘，我们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还有外面走廊里，护卫们踉跄倒地的闷响。

爬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会议室正上方的检修口。周老棍轻轻拧开格栅螺丝，悄无声息地把格栅放在地上，我们三个依次跳了下去，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偌大的会议室里，长桌两旁，日军高层、伪军头目全都歪倒在椅子上，人事不省。山本坐在主位上，头歪在一边，眼镜掉在了地上，也没了动静。门口的八个护卫，全都倒在了走廊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王憨子攥着扳手，就要往山本身边走，我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我缓步走到主位旁，先拿起山本放在桌上的公文包，这是加密的军用密码锁，寻常人根本打不开。我拿出兜里的螺丝刀，指尖顺着锁芯的纹路轻轻拨动，不到三秒钟，“咔哒”一声，密码锁开了。

里面果然放着清乡计划的完整部署文件，还有江南日军的全线布防图，密密麻麻，全是核心机密。我快速把文件塞进怀里，贴身藏好。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山本突然睁开了眼，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直直指着我的额头！他嘴里咬着一个小型防毒面罩，眼里满是狰狞的杀意，用生硬的中文嘶吼：“刘学民！你果然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躲在门后的阿秀猛地冲了进来，手里的细铁丝瞬间缠住了山本的手腕，狠狠一拧。山本吃痛，枪直接歪了，子弹擦着我的耳边飞了出去，打在了墙上。周老棍一个箭步冲上去，扳手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枪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没有半分犹豫，手里的螺丝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一击毙命，干净利落。山本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涌出鲜血，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在了椅子上，彻底没了气息。

就在这时，楼里的警报声突然炸响，刺耳的警笛声传遍了整个大楼，日军的喊叫声、脚步声、子弹上膛的声响，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撤！按计划走！”我喊了一声，四人快速冲出会议室，顺着消防楼梯往一楼后厨跑。刚冲到楼梯口，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了密集的枪声，还有日语的怒骂声——我们提前放在吴老四办公室的通敌证据被搜出来了，日军认定是吴老四里应外合放我们进来的，吴老四百口莫辩，带着伪警察和日军宪兵交火了，整个特高课总部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大部分日军都被吸引到了大门口，后厨空无一人。我们顺利冲到后厨，阿秀拧开了下水道的栅栏，我们依次钻了进去，顺着水道往苏州河的方向狂奔。

半个钟头后，我们从下水道钻出来，正好落在苏州河的码头边。周老棍提前备好的乌篷船就停在岸边，小豆子和接应的军统暗线正焦急地等着我们。

跳上船，船篙一点，乌篷船顺着苏州河，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夜色里。身后的虹口方向，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日租界彻底乱了。

我靠在船板上，掏出怀里的清乡计划文件，又看了看指尖沾着血的螺丝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龙潭虎穴，我们闯进来了；山本，我们除掉了；核心机密，我们拿到了。

三天后，戴老板的亲电嘉奖再次传来：

刘学民率螺丝刀大队，奇袭特高课总部，毙敌酋山本，获取清乡核心计划，为抗战立下盖世奇功，破格晋升刘学民为军统上校军衔，螺丝刀大队扩编为军统华东区直属潜伏总队，全权负责华东全线潜伏、暗杀、情报任务，除戴老板手令，不受任何节制。

消息传来的那天，我们五个人坐在弄堂的修理铺里，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坊，相视一笑，没有庆功，没有喧闹。

我拿起那把磨得发亮的螺丝刀，指尖抚过冰冷的刀头。

升官、扩编、盖世奇功，都不是我们想要的。

我们想要的，是把这群侵略者，彻底赶出我们的国土。

上海滩的风还在吹，抗战的路还很长。

我们这把藏在市井尘埃里的螺丝刀，依旧会藏在暗处，在每一个需要的时刻，出最准的刀，捅向敌人最致命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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