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透明的手

距离上一次橙色手套，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锦程加油站像是被人遗忘了，窃听器没有再出现，手套也不再换颜色。赵凯说，也许那个人真的收手了。我说，他不会。他不是那种人。他玩够了，休息一阵，还会再来。他只是换了玩法。

那天下午，锦程加油站老板报警，说加油机里又发现了窃听器。不是员工发现的，是加油机自己报的故障。维修工拆开外壳，看到里面塞着一个东西——不是以前那种微型设备，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面装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我回来了。”

赵凯把纸条拿给我，我看着那四个字，手指慢慢收紧。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他回来了，不装窃听器了，改放纸条了。手套不戴了，改透明了。他在挑衅，在告诉我们：我还在，你们抓不到我。

方卫国从北京打来电话。“林峰，纸条上的笔迹对比过了，和李维国、***、王建国、***都不一样。是另一个人。”

“有数据库匹配吗？”

“没有。这个人没有前科。”

方卫国调了加油站周边的监控，拍到了一个人。他戴着棒球帽，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没拎工具箱。他走到加油机旁边，蹲下来，很快就站起来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监控拍到了他的背影，瘦高个，右肩低。张伟？张伟在监狱里。不是他。***？也在监狱里。不是他。是另一个，一个我们从没见过的人。

方卫国把监控画面放大，看清了他的体态特征。走路有点瘸，左腿受过伤。这个体态，我们见过——李维民。李维民在监狱里，死刑。不是他。是他弟弟？李维国的体态也是驼背，左肩低。李维国也在监狱里。不是他。是另一个，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人。

赵凯说，也许他是李维民的私生子。我说，李维民没有私生子。

“那他是谁？”

“不知道。但一定和李维民有关系。”

方卫国申请了搜查李维民老家的房子。那栋老宅在柳林镇，***住过，后来空了。我们在阁楼上找到了一个旧箱子，里面装着一些老照片。照片上有李维民年轻时的样子，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长得和他很像，但不是李维国。是一个陌生面孔。

方卫国把照片送去技术组，放大、修复、人脸识别。结果出来了——那个人叫李维军，李维民的另一个弟弟。李维国、李维民、李维军，三兄弟。李维军比李维国小两岁，小时候送给了亲戚养，改了姓，叫陈军。后来没联系了。

“陈军，五十三岁，滨州人，在省城一家物流公司当司机。单身，一个人住。”

“他在哪儿？”

“省城。我们去找他。”

方卫国带人去了省城，找到了陈军住的小区。门锁着，没人。邻居说好几天没看到他了。他跑了。他知道我们在找他，所以提前跑了。但他跑之前，在屋里留了一样东西——一双透明手套。不是塑料的，是硅胶的，很薄，戴上几乎看不见。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写着：“林峰，你猜对了。我是李维军。我回来了。”

方卫国把透明手套送去技术组，提取到了指纹。和陈军身份证上的指纹匹配。他就是那个放纸条的人，他就是那个透明的手。

“方组长，陈军跑了，能抓到吗？”

“能。他跑不远。”

方卫国发了通缉令，全城搜捕。抓了一个星期，没抓到。他像他哥李维国一样，消失了。但他留下了透明手套和纸条。他在等我们去找他，还是——他在等我们放弃？

赵凯说，也许我们应该去他老家看看。我说，他老家在柳林镇，***住过的地方。他可能回去了。

方卫国带人去了柳林镇，那栋老房子门锁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里面没人，但地上有烟头，有新烧的痕迹。他来过，又走了。他在躲，但又忍不住留下痕迹。

“方组长，他为什么回来？”

“因为他想家了。他离开家几十年，想回来看看。”

方卫国在柳林镇蹲守了三天，陈军出现了。他走进那栋老房子，没出来。方卫国带人进去，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张照片，是李维民年轻时的样子。

“陈军，你回来了？”

“回来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我想看看我哥。”

“你哥在监狱里。”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看看他长大的地方。”

陈军被带走了。他交代了所有事。他说他恨他哥李维民，因为李维民把他送给了别人养。他说他装窃听器、放纸条，不是要犯罪，是要报复。他想要李维民知道，他还有一个弟弟，在外面，过得很苦。

“你为什么要用光谱顺序换手套？”

“因为我喜欢颜色。我小时候喜欢画画，但家里穷，买不起颜料。我哥不给我钱。后来我自己挣钱了，买了各种颜色的手套。我想让他看看，我也有颜色了。”

陈军被抓了，判了五年。他在监狱里给他哥写信，李维民没回。他写了很多封，一封都没回。他不知道李维民已经死了，死在监狱里，上个月的事。方卫国没告诉他，怕他受不了。

案子结了。锦程加油站的窃听器彻底没了，手套也不再出现。灯箱还在晃，加油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那些颜色，像一道彩虹，挂在那个人心里，永远不散。

我坐在档案室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赵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林队，新案子。”

“什么案子？”

“锦程加油站，有人报警说加油机里有一个包裹。”

我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照片上是一个快递包裹，收件人写着“林峰”。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地址。

我去了锦程加油站，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双透明手套，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林峰，谢谢你抓了我。我在监狱里，不用再躲了。”

（第四十一章完）

> 陈军抓了，判了五年。他在监狱里给他哥写信，李维民没回。他不知道李维民已经死了。

> 他寄来一双透明手套，说谢谢你抓了我。他终于不用再躲了，不用再换颜色了。

> 案子结了，但生活还在继续。锦程加油站的灯箱还在晃，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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