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最后一夜

九洲历 1026年 三月二十一 夜

遮天镜还剩七个时辰失效。

羊毛在山洞周围布了十二道陷阱。毒雾、绊索、爆裂符。羊绒在洞口刻了音波阵，触发时会自动唱《十面埋伏》的杀伐段。

我们所有人聚在洞里。师父在调息，石刚在磨刀，师姐在分丹药。小铃铛抱着白狐，白狐很安静，眼睛盯着洞口。

“子时一过，他们会来。”羊毛抱着个新葫芦喝，“血煞宗集结令出，附近所有弟子必须赶到。我估计，至少二十人，五个筑基以上，可能还有金丹。”

“我们能赢吗？”我问。

“能跑就不错了。”羊毛放下葫芦，“目标不是杀光，是撑到丑时。丑时月最圆，圣地入口会短暂显现。入口一开，我们冲进去，他们就追不进了。”

“入口在哪儿？”

“山洞深处。”羊毛指指后面岩壁，“那儿有个隐藏传送阵，月圆时会激活。但激活需要三息，这三息不能被打断。”

“谁守？”

“我、羊绒、你师父守洞口。你们四个带白狐进传送阵。”羊毛看我，“你刚突破，灵力不稳，进去后立刻打坐调息。圣地里有考验，没状态过不去。”

“什么考验？”

“不知道，每批人不一样。”羊毛又喝酒，“但总归死不了人，顶多受点伤。比留在这儿被血煞宗剁了强。”

亥时，外面传来第一声响动。

是脚步声，很多，很杂。还有金属碰撞声，低语声。他们在搜山，离山洞不到三百丈。

“来了。”羊毛站起，拍拍身上灰，“羊绒，开腔。”

羊绒整了整戏服，拂尘举起，开唱：“大江东去浪千叠——”

音波荡出洞口，穿过树林。远处传来几声闷哼，有人中招了。但脚步声没停，反而加快。

“被发现了。”师父握紧拂尘。

“本来也没想藏。”羊毛走出洞口，我们也跟出去。

山洞前空地，黑压压站了一片人。二十三个，黑袍，血煞宗。为首的是个红发老者，眼眶深陷，气息浑厚——金丹初期。他身后站着五个筑基，其余全是炼气巅峰。

“好大的阵仗。”羊毛咧嘴。

红发老者盯着羊毛：“就是你杀了血骨？”

“是贫道。”羊毛灌口酒，“你也想试试？”

“狂妄。”红发老者抬手，“结血煞阵。”

二十三人同时结印，血气从他们身上涌出，在空中凝成巨大血色骷髅。骷髅张嘴，喷出血雾，罩向整片空地。

“闭气！”师父喊。

我们后退，但血雾太快。石刚吸进一丝，立刻脸色发青，单膝跪地。师姐给他喂解毒丹，但效果有限。

羊毛把黄葫芦扔给师姐：“给他灌三口。”

师姐照做。石刚脸色好转，但动作慢了。

血雾中，五个筑基冲出，直扑我们。羊绒拂尘一甩，音波凝成墙壁挡在前。但血雾腐蚀音波，墙壁迅速变薄。

三个筑基绕过墙壁，杀向师父。师父拂尘化网，缠住一人。但另外两人刀剑已到。

我冲上去。流云步滑到左侧，剑撩一人手腕。那人回剑格挡，我剑身一颤，改撩为拍，拍在他剑脊上。剑歪了，我趁机刺他肋下。

但他身上浮现血甲，剑尖刺入半寸就再进不去。他狞笑，一掌拍向我胸口。

我后跃，掌风擦过，胸口气血翻涌。炼气四层对筑基，还是太勉强。

另一边，羊毛对上了红发老者。老者双手结印，空中血色骷髅分出三颗小骷髅，咬向羊毛。羊毛不躲，喝光红葫芦，喷出酒箭。酒箭射穿小骷髅，小骷髅炸开。

“有点本事。”红发老者踏前一步，身后浮现血影。血影扑出，速度快如闪电。

羊毛把七个葫芦全扔到空中，葫芦口向下，酒瀑倾泻。酒瀑与血影相撞，爆出巨响。气浪掀翻周围树木。

羊绒被两个筑基缠住，拂尘舞成银圈，但渐渐后退。师父独战一人，勉强持平。石刚和师姐对付剩下的炼气期，但人数太多，险象环生。

我看准一个炼气巅峰，他正扑向小铃铛。我全力冲刺，剑撩他后颈。他回身格挡，但我剑在中途下沉，拍在他膝盖上。他跪地，我补剑拍晕。

但另一个炼气巅峰的刀已砍到我背后。我侧身，刀划破右臂，深可见骨。我闷哼，剑脱手。

“天云！”师姐惊呼。

那炼气巅峰狞笑，举刀再砍。我闭眼，集中精神——今天预知还没用。

画面闪现：刀砍向我脖子，我向右滚，他追砍，第三刀会砍中我左腿。但第二刀和第三刀之间，他有个破绽——右手腕会抬高半寸。

我睁眼，向右滚。第一刀落空。他追砍，第二刀擦过我肩膀。第三刀举起时，他右手腕果然抬高。我左手抓起地上碎石，全力掷向他手腕。

“噗。”

碎石嵌进手腕。他惨叫，刀偏了。我扑上去，右手捡起剑，撩向他咽喉。

“咔嚓。”

喉骨碎。他倒地。

我喘气，右臂血流不止。头开始疼，预知反噬来了。但战斗还没完。

红发老者突然怒吼，因为羊毛的酒瀑突破了血影，浇在他身上。酒沾身即燃，老者成了火人。他惨叫打滚，但火焰不灭。

“这是‘三昧真火酒’，元婴以下扑不灭。”羊毛冷笑。

老者咬牙，自断左臂，火焰随断臂熄灭。他脸色惨白，怨毒地瞪了羊毛一眼，转身就逃。宗主都跑了，其余人顿时溃散。

我们没追。羊毛瘫坐地上，七个葫芦全空了。羊绒拂尘沾血，正皱眉擦拭。师父左肩中了一剑，师姐在包扎。石刚浑身是伤，但还能站。我右臂伤口深，白骨都露出来了。

小铃铛哭着给我上药。白狐舔我伤口，唾液有微弱治疗效果，但不够。

“丑时快到了。”羊毛看向天空，“月亮最圆的时候……就是现在！”

山洞深处传来轰鸣。岩壁裂开，露出个发光传送阵。

“进！”羊毛吼。

我们冲进山洞。师父、羊毛、羊绒断后。传送阵光越来越亮。

洞外传来更多脚步声，还有怒喝。血煞宗援兵到了。

“快！”师父推我们进阵。

小铃铛、石刚、师姐、我、白狐踏入阵中。光吞没我们。

最后一瞥，我看见羊毛和羊绒背对背站在洞口，酒葫芦和拂尘举起。红发老者带着更多黑袍人冲来。

光彻底笼罩。

（失重感。然后脚踏实地。我睁开眼，是个白玉广场，头顶是星空，但月亮是蓝色的。圣地到了。但我们进来了，羊毛羊绒和师父呢？他们没跟进来。传送阵的光在身后熄灭。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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