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开战

三日光阴一晃而过。

云澜船队行于茫茫远海之上，碧波万顷，可船队上下气氛紧绷，人人都知，一场关乎生死的大局，已至落子之时。

主舰甲板，岳灵汐一身素色劲装，立在船头，望着海面风向，眉宇微沉。

她抬眸看向萧凌渊，语气轻而稳：“萧兄，我们真正的东风，何时能至？”

萧凌渊淡淡开口：“最快一日，最迟两日。两日内，必至。”

岳灵汐指尖微紧：“既是如此，今日玄矶若来，必是一番苦战。如今风向于我不利，我们少不得要正面硬拼，火攻之术更是无法借势退敌。”“敌人虽爱惜船货，轻易不会纵火，可真到了鱼死网破之时，难保不会一把火烧绝，只求胜局。届时，再多权谋智计，也都要化作正面杀伐。”“无论何等局面，我们都必须稳住、守住、撑下去。”

心底一瞬，她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若是有后世那些坚船利炮、铁舰重炮，何须在此绞尽脑汁、步步为营？几声炮响，便足以荡平来敌。

可念头只一闪，便被她狠狠按灭。没有又如何。她是岳家后人，是龙的传人。纵然赤手空拳，凭这一身血气与风骨，她也能与他们血战到底，绝不负身上这一脉血脉。

萧凌渊看着她，眸色渐深，声音平静却有力：“我不能凭空调风助你胜局，但我能确保 —— 只要对方敢动一分星火，风向必在刹那逆转，反烧其身。”

岳灵汐微怔：“这般手段，会不会……”

“会。”萧凌渊语气坦然，“动用本源之力改动气象，必会暴露气息，引来不必要的窥测，甚至是更强的敌人。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为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轻而重：“但若真到难解的死局，为护你周全，无论何等代价，我都甘愿一试。”

便在此时，瞭望哨旗语急传，前侧船队紧跟着传来急促呼喊：“报 ——！前方海域发现大批玄矶战船，列阵阻路，已将我前路截断！”

岳灵汐神色骤然一凛，轻声吐出二字：“终于来了。”

水师副统领林烈就在主舰一侧，闻声大步上前，甲胄铿锵：“岛主，请下令！”

岳灵汐声音清冷，军令一字一顿，清晰落下：“传令，右侧护航水师全数居前移，正面列阵，顶住玄矶主力！”“再传讯沧风船队，玄矶来犯，令其严守左翼，稳固阵形！”

号角声起，船队阵形瞬息调整，井然有序。

岳灵汐看向破浪船队方向，淡淡吩咐：“打旗语。”

旗语挥动，传至对方战船 ——“玄矶来犯，助我左翼。”

郑定海在舰上望见旗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他当即下令：“回旗语，遵命！全军左转，驰援左翼！”

破浪船队依令开始转向，船头缓缓偏向云澜船队左方，做出迂回侧击的姿态。海风呼啸，战船破浪，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然而，就在阵列将成未成、与云澜水师侧翼交错而过的刹那，郑定海眼中凶光暴涨，厉声喝道：“就是现在！收帆，转舵，目标——商船！钩索准备，登船夺货！”

命令如雷。所有破浪战船几乎同时收帆急转，不再迂回，船身以诡异的角度猛然切向近在咫尺的云澜商船队。巨大的船身切开海浪，投下的阴影如乌云般笼罩过来，船头包铁的撞角在惨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不是为了撞击，而是为了威慑与抵近。无数带着铁钩的粗索从沧风战船上抛射而出，如毒蛇般缠向商船的船舷与桅杆——他们的目标清晰而贪婪：不是撞毁，是夺取。

这一动向，落入岳灵汐眼中。

她眸色彻底转冷，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烟消云散。

不向外围阻敌，反而直扑货船，意图夺船。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沧风，早已与玄矶联手。

所谓联盟，所谓互助，从头至尾，就是一场针对她的围杀。

商船之内，一千精锐屏息以待，刃身暗藏。他们不动，不慌，不显露半分杀机，只静静等着对方靠近、搭钩、登船。海风开始裹挟来远处玄矶船队飘来的淡淡硝烟与隐隐的血腥气。只要敌方敢踏上商船半步，便是瓮中捉鳖，绝杀开启。近身相接，对方再无可能使用火攻，这饵，他们吃定了。

岳灵汐立在船头，望着三方渐渐合围的态势，指尖微微收紧。

她侧首看向身侧始终半步不离的萧凌渊，声音沉稳而清晰：“玄矶素来海战凶悍，千流一带劫掠无数，战力非同小可。我方只有半数水师，要挡其七千精锐主力，正面压力极大。”

“萧兄，烦请你前往前军，主持水师战阵，稳住局面。”“若阵中见到焦屠身影，便寻机将其斩杀 —— 此人一死，玄矶军心必乱。”

萧凌渊眸色微凝：“你一人在此，我不放心。”

“我自有分寸。” 岳灵汐抬眸，“这里有苍冥、玄彻护持，足以应对。前军才是重中之重，必须由你压阵。”

萧凌渊沉默片刻，终是点头。他低喝一声：“苍冥、玄彻。”

“属下在。” 话音未落，两道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自主舰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二人气息沉凝如古井无波，周身仿佛萦绕着隔绝生人气息的寒意，正是萧凌渊麾下最为神秘的“暗星卫”统领。

“你二人留守主舰，死守舰身，护岛主周全。” 萧凌渊声音冷冽，不容置疑，“有任何差池，不必回来见我。”

“遵命！”二人沉声应道，身形微晃，已一左一右分立岳灵汐身侧，如两尊玄铁铸就的门神，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逼近的沧风战船。

萧凌渊最后深深看了岳灵汐一眼，足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未闻声响，身形已如一道撕裂空间的惊鸿，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径直朝着杀声渐起的前军战阵而去。

海风骤然变急，带着咸腥与铁锈味，旌旗猎猎狂舞。远处，玄矶战船已经与云澜水师前锋接敌，箭矢凄厉的呼啸声、船体碰撞的闷响、兵刃交击与濒死的惨嚎隐隐传来，汇成一片死亡的喧嚣。云澜水师虽死战不退，阵型严整，但在玄矶绝对的人数与船数压制下，防线已如被巨浪不断拍打的堤岸，渐渐显出弯曲与动摇的颓势。

而沧风船队，已然贴近商船，无数钩索牢牢挂住了船舷。郑定海与赫勇立于主舰船头，目光如狼，正带着麾下最精锐的悍卒，朝着云澜主舰，步步逼近。

更远处的海面上，还有一道孤舟帆影，正不顾一切地劈波斩浪，朝着这片已成修罗杀场的战局中心，决绝地疾冲而来。楚崇岳，回来了。

一场早已布下的血战，于此刻，彻底撕开了所有伪装，以最惨烈赤裸的面目，拉开了它吞噬一切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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