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深秋家宴的旨意既定,整座侯府便开始悄然筹备。
管事亲自送来数套制式得体的贵妇礼服,料子皆是上等云锦与软缎,配色雅致,刺绣精巧,专供她入宫赴宴穿戴。衣料触手温润华贵,与她往日在沈府常年穿的粗布素衣天差地别,处处彰显着镇北侯府的体面。
晚禾捧着一件件衣裙,眼底满是欣喜,细细挑选比对,一心想为自家姑娘挑出最合适的那一件。
“姑娘您看,这件月灰绣折枝玉兰的最是素雅大气,不张扬,又合您温顺的气质。入宫赴宴,太过艳丽容易招人非议,清淡雅致反倒稳妥。”
沈栖迟坐在窗边,指尖捻着刚缝制好的安神香束,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堆叠整齐的华服,神色平静无波。
荣华锦绣,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执念。
比起满身珠翠、周旋权贵,她更偏爱揽月院的草木清风,安稳自在。
“就按你说的选便好。”她轻声应着,低头继续整理手中香材,“不必太过铺张,简单得体,不失礼数即可。”
经历过数次是非刁难,她早已明白,越是锋芒外露,越容易沦为旁人攻讦的靶子。安分守拙,低调行事,才是当下最稳妥的自保之道。
白日光阴缓缓流逝,暮色浸染苍穹,夜色悄然而至。
深秋的夜晚寒意渐重,晚风穿院而过,卷起细碎落叶,空气里浸着一层薄薄的凉。
记着白日里的约定,沈栖迟将亲手打磨晾晒好的安神线香装入素白瓷瓶,用棉纸仔细封好。香材皆是她亲自挑选的温和草本,忍冬、夜苓、青黛细细研磨配比,去除了寻常熏香的浓烈烟火气,燃点之后清浅绵长,静心安神,还能驱散屋内湿寒。
收拾妥当,她抱着瓷瓶,缓步往主院暖阁走去。
夜色下的侯府格外安静,长廊挂着盏盏羊角宫灯,暖黄光线绵延曲折,映着青石地面,清冷又肃穆。沿途少见下人走动,整座府邸都浸在一片沉寂里,一如谢枕雪常年覆在身上的疏离寒意。
一路走来,心绪格外安稳。
从最初被迫替嫁的惶恐不安,到如今行走在侯府长廊的心平气和,不过短短十余日,这座冰冷的权侯府邸,已然让她慢慢生出了归属感。
暖阁的门虚掩着,内里透出柔和的烛火微光。
沈栖迟轻轻抬手,叩了叩木门,内里传来一道低沉平淡的应声。
“进。”
她轻推房门走入,一股清冽冷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书卷墨气,是独属于谢枕雪的气息。
屋内陈设简单大气,书案上堆叠着厚厚的公文与边境密卷,笔墨整齐摆放,一侧立着长剑,冷光隐约,藏着久经沙场的凌厉。谢枕雪褪去了白日的常衫,只着一件墨色里衣,长发松松束起,少了几分在外的威严冷硬,多了几分独处时的慵懒松弛。
他正坐在书案前翻阅卷宗,目光沉敛,神情专注,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朝堂纷争、边境隐患,桩桩件件皆是重担,压得他常年不得清闲。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未抬,只淡淡问道:“东西带来了?”
“嗯。”沈栖迟放缓脚步,走到桌前,将手中白瓷瓶轻轻放下,温声开口,“这是我亲手制的安神香,药性温和,夜里伏案理事或是安寝时点上一支,能舒缓心绪,缓解旧伤寒痛。”
谢枕雪这才放下手中卷宗,抬眸看向桌上素净的瓷瓶。瓶身无花纹雕琢,简约干净,一如她安静恬淡的性子。
他伸手拿起,指尖摩挲过细腻的瓷面,目光落在少女温顺的眉眼上。
“费心了。”
简短三字,语气柔和,没有平日的冰冷疏离。
“举手之劳而已。”沈栖迟垂眸,视线不经意扫过他小臂的旧伤,下意识问道,“今日天寒,旧伤可有隐隐作痛?”
连日降温,夜里湿气加重,最容易引发陈年淤伤的隐痛。她日日记挂在心,哪怕不说,也总会时刻留意天气变化。
这份细致入微的惦记,无声无息,却格外戳人。
谢枕雪微顿,如实颔首:“傍晚时分确实有些发沉。”
以往遇上这般寒夜,他只能独自隐忍,靠着冷硬意志熬过整夜。可如今,有人会记着他的伤痛,为他调配药膏,烧制暖香,细微之处的暖意,足以消解半生孤寒。
“我再为您上药吧。”沈栖迟顺势开口,动作自然熟练,早已没有最初相处时的拘谨羞涩。
谢枕雪没有拒绝,从容挽起衣袖,露出那道纵横交错的旧疤。烛火微光落在肌肤上,将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衬得格外清晰,每一道都是他年少厮杀、负重前行的证明。
沈栖迟取出随身带着的药膏,细细蘸取,指尖轻柔落下。微凉的药膏缓缓推开,温和的药力慢慢渗入肌理,驱散皮肉里淤积的寒湿。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轻轻跳动,偶尔响起纸张翻动的轻响。
近距离的独处,氛围温和又缱绻。
谢枕雪垂眸,目光落在少女低垂的侧脸。她神情专注,长睫纤长浓密,鼻尖小巧粉嫩,神情认真又柔软。晚风从窗缝溜进来,拂动她鬓边碎发,温顺又惹人怜惜。
二十二年孤寂岁月,他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冷暖自渡,从未奢望过有人这般细致待他。
沈栖迟的出现,像一场不期而遇的春,悄悄落进他终年覆雪的心底。
他清楚这场姻缘始于算计与替嫁,来路不算体面,可相处日久,早已没办法再用一纸虚名、互不干涉来界定彼此。
他想护着她,纵容她,想让这朵被迫卷入风雪的软萌小花,永远安稳无忧,不必再受半分委屈。
心事在心底悄然翻涌,却深藏不露,不曾表露半分。
药膏涂抹完毕,沈栖迟收好瓷罐,退后一步,规规矩矩站好。
“夜里记得关好门窗,少受寒气。香我留在桌上,睡前点一支便可,用量不宜过多,清淡为宜。”
细细叮嘱,面面俱到。
“好。”谢枕雪应声,目光定格在她略显单薄的衣衫上,眉头微蹙,“夜深天寒,你穿得太过单薄,回院路上仔细着凉。”
说着,他起身取下搭在屏风上的深色绒边外袍,伸手,轻轻披在了她的肩头。
温热的衣料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稳稳裹住她单薄的身子,隔绝了满屋寒意。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沈栖迟浑身一僵,心头猛地一颤。
厚重的外袍宽大,带着淡淡的暖意,是独属于他的温度。
她抬头,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里,那双素来覆霜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浅淡的温柔,干净又认真,不含半分亵渎,只有纯粹的关切。
心口骤然一热,细密的暖意蔓延四肢百骸,脸颊不自觉染上一层浅红。
“谢、谢谢侯爷。”她攥紧肩头宽大的衣袍,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必客气。”谢枕雪收回手,神色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之举,“入宫家宴那日,我会全程在你身侧。宫中人心复杂,暗流众多,不必紧张,万事有我。”
提前安抚,提前撑腰,将所有隐患都替她考虑周全。
沈栖迟静静望着他,眼底的信赖愈发浓厚。
在沈府,她是无人在意的蝼蚁,任人磋磨。
在侯府,她是被人捧在掌心呵护的人。
这般差别,早已刻进心底。
“我都听侯爷的。”
她轻声应下,温顺柔软。
时辰不早,不便久留,沈栖迟敛了敛心神,屈膝行礼告辞。
“夜深,我先回揽月院了,侯爷也早些歇息,莫要熬夜太过劳累。”
“嗯。”
谢枕雪看着她裹着自己外袍、纤细柔和的身影缓步退出暖阁,房门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他低头看向桌上那瓶素雅的安神香,伸手取出一支,点燃。
清淡的草木香气缓缓散开,萦绕整座暖阁,驱散了寒意,抚平了连日积压的烦躁。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孤坐案前,鼻尖萦绕着她亲手制的香气,冰冷孤寂的长夜,忽然就不再难熬。
他抬手抚上小臂早已舒缓的旧伤,眼底情绪绵长。
有些心动,从来都悄无声息,于细碎日常里生根发芽。
另一边,沈栖迟裹着带着暖意的外袍,走在夜色长廊里。晚风微凉,可肩头的暖意迟迟不散,心口亦是滚烫一片。
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心底乱糟糟的。
她清楚二人身份悬殊,清楚这段替嫁姻缘的局限,更清楚谢枕雪本该是遥不可及的冰山权臣。
可一次次的庇护,一次次的温柔,一次次细致入微的关切,早已让她的心防彻底瓦解。
不敢奢望情深意重,不敢奢求一生偏爱,却没办法再做到心如止水,淡然处之。
揽月院的灯火遥遥在望,草木在夜色里静静伫立,安静无声。
一场宫廷家宴近在眼前,京中暗流汹涌,世家贵女的嫉妒算计蓄势待发,而她与谢枕雪之间,那份悄然滋生的暧昧与牵绊,也将在风波之中,愈发清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十章 寒夜添香,暗藏心事》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