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半歌声

这个新技能让我激动不已，原来我的眼睛不是瞎了，是母亲在我身上做了一些什么，让它们变得更敏锐了，在这黑夜里也能看清几乎所有东西的形状，虽然它们都带着一层虚无缥缈的紫光。

既然眼睛可以调节光线，那耳朵能不能屏蔽噪音呢？我灵机一动，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想象着耳朵里有一个小开关，关上就听不见那些烦人的噪音了。

半梦半醒间，无数属于夜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哗啦啦......”谁家又起来上厕所冲下水道了；

“噗踏噗踏噗踏......”楼道里一只猫在追老鼠；

“格亚格亚......哐！”楼下马路对过的早点摊开门了，天都亮了？

“七娃儿......”母亲在叫我？“唔......唔......哇！”她在呕吐？

我彻底醒了，忙翻身下了沙发，大步跨进她的屋子。

母亲歪在床边，头伸出床外，消瘦的肩膀耸动着，对着地上呕哕。我从卫生间拿了一个脸盆接在她的脑袋下面，她干哕了几口，吐了几口腥臭的带血色的痰，软软地倒回枕头上。

我看得清楚了，母亲她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几缕花白的头发贴在脸上，十分憔悴。

“妈，你怎么样了？你这样不行的，咱们还是去医院吧。”

“不，”她摇摇头，歇了一口气，说：“不中用的，这是退化反应，没有医院能治。”

“那哪个医院能治你得病，我们就去哪个医院！你把我手机藏哪里了，我给我杨阿姨打个电话，让她帮你找医生”，我站起来翻找手机。

“别找了，你还不适应新的身体，你，咳咳，”她咳了一阵，又说，“你出去，会受不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你杨阿姨也没有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杨阿姨是顶顶有名的医院高级大专家，她肯定有办法给你治！你快告诉我手机在哪里！”

“咳咳咳，”母亲拉住我，又止不住咳了一阵，我拿起床边的一杯水喂给她喝下。

“阻断剂，阻断剂有用吗？我再去拿一支给你打。”

“阻断剂没有了。”

“没有了去买啊，多少钱都买！”

“买不到的，阻断剂是我自己，我自己在实验室做的。”她说一句喘一声，十分艰难。

“那就再去做一点！你，你让你的学生帮忙做，我给他们钱，多少钱我都给！”

“不，”母亲坚定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做一次的时间很长，而且效果越来越差。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我就快要不行啦。”

“别瞎说，妈，你好好的瞎说什么胡话呢！你不还要看我结婚的嘛！”

母亲笑了笑说：“看不上啦。”

“看得上！”我斩钉截铁地锤了一下腿，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你治好病我就结婚，马上结！”

我扑到她的床前，喊道，“结完婚，我马上给你生个孙子，不，孙女儿，你不是喜欢女孩儿嘛，我生三个给你玩。”

两年前我就是这么哄着病床上的爸爸开心，两年后我又面对母亲重复同样的话，心中的悲痛绝望难以言表。

也许是母亲也听出了我声音里的哽咽，我们默默地互相看着，不说话了，母子间的仇恨好像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唉，你真是个好孩子，随你爸爸，心软，能体贴人。为什么我老是嫌你笨呢？我年轻的时候太追求完美了，哪有孩子不爱玩呢，我就下手打你，妈妈不好......”母亲叹了口气，轻轻地说。

我心里一阵难过，勉强笑道：“我小的时候也是太调皮了，把你的猴子都能打得看到我就呲牙了，也是该挨揍的。”

母亲也想起我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样子，笑了，语气愈加慈祥温和：“你爸爸去世以后，我才发现我都没有好好和他，和你们一起过过平凡的日子，给你们做做饭，听你们说说话。你总是粘着你爸爸，粘着杨阿姨，远远地躲着我。我也乐得清闲，一心搞科研，追求那些什么永恒的物质真理。可是没想到等老了才发现，我已经，已经完全失去了陪伴你长大的机会，多么遗憾啊！可惜人生不能重来！”

母亲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好像就很累了似的，闭口躺着不动了。我暗想怪不得一向清冷疏离的母亲突然搬来和我一起住，原来是想弥补没有陪伴家人的缺失感啊，不觉有些感慨又有些感动。

“后来你爸爸，他得了那个病，我心里急得不得了，现在的医学水平根本不可能治得了他的病，所以我要救他，我做的这一切起初都是为了救他！”

什么？母亲尝试救过父亲？她根本就很少去医院看望爸爸好吧！我盯着她的嘴，她却再不开口，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似的。

“妈，妈？”我轻轻唤道，把手放到她鼻下试探。

“我没有事，只是累极了，你先出去，我缓一缓再跟你说吧。”

我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到卫生间把脸盆处理干净，洗了把脸，在沙发上呆坐到天大亮了，进屋把犹自熟睡的狄启瑞叫醒。

“你闻到啥味道没有？”我问他。

“啥味儿啊？”他鼻子冲天猛抽了两下，“没味儿啊！哦哦，有味儿了。”

“什么味儿？”我惊道。

“哥你用的啥香皂，真香啊！好闻！”

“诶呀，去去去，买早饭去。”

狄启瑞撩水抹了把脸就往外跑，我赶紧喊住他，“你小子这忘性，拿碗啊！”

“啥碗？”他一脸懵地看着我。

“拿碗，去厨房拿个干净碗，带盖的，装豆腐脑。豆腐脑要嫩嫩的，别放糖，给弄的干干净净的，端回来。盖上盖子，别朝碗里吹气，喷一嘴唾沫星子。”

“噢噢噢噢，想起来了，”他一拍脑袋，跑进厨房，叮叮咣咣找碗去了。

“你还记得我想吃啥不？”

“记得的！”

虽然回答的很干脆，但是我也不保准他能全买回来，算了，买啥吃啥吧，要啥自行车啊，能把母亲吃的豆腐脑端回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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