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前夫

清明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程远来了。

林栖正在工坊里练习挤条。线香挤条是最基础的功夫，也是最难的。香泥的干湿度、挤条器的角度、手推的速度——每一样都要练到肌肉记忆。她已经练了三天，挤出来的线还是粗细不均。

傅师傅今天没来，说“你自己练”。

陈同敲门进来：“林栖，前院来了个男的，说是程姐的朋友。但程姐好像不太想见他。”

林栖放下挤条器，擦了手，往前院走。

大厅里，一个***在吧台前。三十出头，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长得不差。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比又安年轻一些，化着妆，拎着一只名牌包。

又安站在吧台后面，抱着小禾，脸色很难看。

“又安，我只是想看看小禾。”男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在谈生意，“你总不能一直不让我见吧。”

“程远，上次你来看小禾还是过年的时候。来了十分钟，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然后就走了。”又安的声音很平，但林栖听得出她在忍，“你真的是来看小禾的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又安把小禾抱紧了一点，“如果你是因为要再婚了，想让新老婆看看我的女儿，那不好意思，不行。”

那个年轻女人的脸色变了。

“又安，你说话注意点。”程远的声音沉下来。

林栖走进去。

“你好，请问你是？”她站在吧台旁边，不卑不亢。

程远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员工。”林栖说，“也是又安的朋友。您有什么事？”

“我来看我女儿。”

“好的。那您提前预约了吗？”

程远愣了一下：“预约？我看我女儿还要预约？”

“又安一个人带孩子，时间需要安排。”林栖的语气很客气，但每个字都是软的钉子，“您如果提前说，我们也好准备。小禾刚睡醒，还没吃早饭，您突然来了，她有点认生。”

小禾确实在认生。她缩在又安怀里，偷偷看了一眼程远，又把脸埋进妈妈肩膀里。

程远看着女儿，表情有点僵硬。

“又安，我不是来吵架的。”他说，“我只是想带小禾出去吃个午饭。”

“不行。”又安说。

“你——”

“程远。”林栖开口，“要不这样，您今天先坐一会儿，跟小禾熟悉熟悉。午饭就在这里吃，又安做饭好吃。您看行不行？”

程远看了林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不满，也有一点意外——他没想到这里会多出一个“员工”来挡他。

“行。”他说，语气不是很情愿，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又安看了林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惊讶、感激、还有一点“你怎么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的意思。

林栖去厨房帮忙。又安把小禾放在婴儿椅里，开始切菜。她的手有点抖。

“别怕。”林栖小声说。

“我没怕。”又安说，但她的声音出卖了她。

“他来之前你紧张了多久？”

又安沉默了一下：“从昨天晚上开始。”

“那你就是怕了。”

又安没否认。

“他在你面前没那么厉害。”林栖说，“你是被他吓习惯了的。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又安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是在帮你撑腰，”林栖说，“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被欺负。”

又安低下头，继续切菜。

午饭是又安做的：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程远吃了几口，说了句“还行”。年轻女人没怎么动筷子，一直看手机。

小禾坐在又安旁边，用勺子舀着米饭，吃得到处都是。程远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想摸她的头，小禾躲开了。

“她有点怕生。”又安说。

“她以前不怕我的。”程远说。

“那是以前。”

沉默。

饭后，程远待了不到一小时就走了。走之前，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看桂花树，看了看工坊，看了看那些新挂的灯笼。

“你这个民宿，弄得不差。”他说。

又安没接话。

“但我还是要说，”他看着她，“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做这个，不是长久之计。”

“那什么才是长久之计？”又安问。

程远没有回答。

“程远，我知道你觉得我不行。”又安的声音很安静，“但我不需要你觉得我行。我只需要小禾觉得我行。”

程远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带着年轻女人走了。

又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白色SUV消失在路的拐角。

林栖走到她旁边。

“你还好吗？”

“还好。”又安说，“就是有点累。”

“进去休息一下。我来收拾。”

又安没有推辞。她抱着小禾上楼了。

林栖一个人收拾碗筷。红烧肉的盘子还剩很多，程远没怎么吃。番茄蛋汤也只喝了几口。

她把剩菜倒掉，把碗放进洗碗池，拧开水龙头。

水声很大。

她忽然想起又安昨晚说的话：“不是酗酒，就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喝一小杯。”

她想起又安手腕上的疤。

她想起今天程远说的那些话——“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做这个，不是长久之计。”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抛弃妻子的人，可以站在这里，用这种语气对一个独自带孩子的女人说“不是长久之计”？

林栖关了水龙头。

厨房很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洗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