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诸神第一次心惊与大圣打回通明殿同时归案

悟空听见哪吒那一句“先收刀入鞘”，手上棒势微微一滞，眼底却没有半分退意，反倒像被这句话照见了更深一层的局面。

他知道，哪吒说得不假。

此地不是花果山，不是东海，不是地府那等翻案便翻案的阴司偏殿。此处是南天门，是天庭第一重喉口。只要他在这里缠斗得久了，天上那些真正会写字、会落印、会把一桩活案写死的人，便会把“闹事”二字先盖在他头上。到那时，哪怕他再强，打穿十重殿宇，最后也只会落成一纸逆犯。

可他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求一个被赦的好名声。

他要的是把案拽到明处。

悟空站在云台上，金睛冷冷望向南天门后那条笔直通天的云路。路尽头是通明殿，是凌霄宝殿外那座专管朝会回转、传奏往来的门庭。平日里，诸神出入，皆有章程。今日他若能一口气打进去，闯的就不只是门，是他们藏在门后那套不肯明说的判法。

哪吒见他眼神变化，心头一沉，火尖枪却未松半分。他本想再劝一句，忽听悟空低声道：“俺去也明白你的苦处。俺去也不叫你为难。”

哪吒一怔。

只这一怔，悟空已动了。

他脚下一踏，火云炸开，整个人如一道赤金流星，竟不是朝哪吒枪口最盛处硬撞，而是借着两兵相触的反震之力，身形一旋，从莲台侧缘掠了过去。哪吒大惊，混天绫猛然一卷，想将他缠住，悟空却早已看准那绫带翻折的空隙，棒尾轻轻一点，整个人借力拔高数丈，竟从众神头顶直扑南天门内。

“俺去也要走的路，不是你一句话能拦住的。”他人在半空，喝声如雷，“俺去也今日进案堂，谁也休想先替俺去也写罪名！”

哪吒回身欲追，身后却已是十万天兵重新合围。那一瞬间，他望着悟空的背影，竟生出一股极复杂的惊意。那猴子不再是只会横冲直撞的野妖，他竟在战中看清了天庭的算盘，并且反过来借着这算盘的缝，硬生生往里钻。

这才是最叫诸神心惊的地方。

因为强，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只猴子强到这份上，还偏偏清醒。

南天门内，钟声骤紧，云路两侧的金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得通明殿前的白玉阶像一条冷硬的长河。悟空一路疾冲，所过之处，值守天兵仓皇列阵，神将纷纷举兵来拦。可此时此刻，谁也不敢再把他当成一头只知发狂的妖猴。

他从南门打入，步步不退，棒下既有雷霆之势，又有分寸之准。挡他路者，他一棒扫开；要从侧翼断他去路的，他一脚踏碎云阶；有人暗中掐诀欲报更高殿中，他只一眼扫去，那人便觉心神一乱，法诀都慢了半拍。

他不是为了杀到血流成河。

他是为了把人逼出来，把印逼出来，把那只会躲在案桌后头的天庭真正逼到面前来。

通明殿外，天幕忽然一暗，数道金铃同时震响。殿门大开，几名捧符执简的仙官面色发白，已是匆匆奔出，口中高呼：“俺去也南天门急报！妖猴闯关，已至通明殿前！”

这声音一出，殿中诸神同时心头一紧。

原本端坐高位的几位星君、真君、灵官，神色齐齐变了。

他们震惊的，不只是悟空打得快，闯得狠，而是这猴子竟真有本事在天庭章程未定之前，先一步逼到这里。通明殿是什么地方？那是天门之后、朝班之前，是天音往复、奏报归集之所。寻常妖魔连门影都见不到，更不必说打到殿前。

如今他来了。

而且是一路打来的。

这意味着，南天门失守不止是失守。意味着连“先行截杀、后补文书”的法子也已被他撞破。意味着天庭第一次发现，那个本该被一纸符命按回笼中的猴子，竟有能力把他们最习惯的秩序，逼得当场露出空隙。

悟空一脚踏上通明殿前最后一级玉阶时，前方已有层层天将列阵。金戈寒芒交织成墙，连天光都被压得微斜。他停步，棒尖点地，抬头望去，只见殿门高悬，匾额如铁，门内烟云缭绕，隐有无数神影起伏。

他忽然笑了。

“俺去也终于打到这里了。”他低声道，“俺去也倒要看看，俺去也到底是何等罪人，值得你们这般层层设防。”

话音未落，殿中便有一声怒喝：“俺去也妖猴，擅闯天门，坏我宫规，还不速速跪下！”

悟空抬眼，只见一员宿卫灵官手执金鞭，立在门内，脸色铁青，想是奉命守殿，硬撑着颜面不肯退。悟空也不答，只把金箍棒缓缓抡起，棒身上余火未灭，映得他面上半明半暗。

“俺去也不跪。”他说，“俺去也今日来，不是来跪的。俺去也要你们记住，俺去也孙悟空，不是你们册子上随便写死的名字。”

灵官怒极，金鞭劈下。

悟空棒随手起，一声脆响，金鞭被震得斜飞出去。那灵官还未回神，悟空已欺身到前，棒头轻轻一抵，顶住他喉间。

“俺去也问你。”悟空盯着他，“俺去也何罪？”

那灵官面色骤白，额角汗珠滚落，竟被这句问得一时答不出。因为他忽然发现，这猴子一路打来，真不是只为逞凶。他每打一处，便问一处；每问一处，便像在逼着三界承认一个最难堪的事实：孙悟空在问罪，而不是认罪。

这一瞬间，通明殿外静得可怕。

所有天兵都在看，所有神将都在看，所有从高处暗暗投来的目光也都在看。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静。静到每一个人都知道，若今日任他这样打进殿门，今后天庭再想拿“名分”压他，就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了。

可就在这死寂里，悟空忽然将棒一收，向前一步，竟不再逼那灵官。

他转而望向通明殿正中，声音清亮，穿过殿门，穿过层层云雾，直入深处。

“俺去也孙悟空，今日打回通明殿。”他说，“俺去也不为偷，不为抢，只为听案。俺去也要当着诸神的面，问一问俺去也为何被炼，为何被困，为何被当成该拿、该压、该归入死册的那一个。”

殿内诸神尽皆震动。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变色，有人垂目，有人怒而不语。因为谁都明白，这已不是简单的擅闯，更不是寻常的逆犯口供。它像一柄刀，正正插进了他们最不愿让外人看见的地方。

就在此时，殿中传旨仙官已慌忙捧出一卷玉简，声线发颤：“急报！南天门之乱，已并入通明殿听案。妖猴孙悟空，暂列归案，不得擅杀，候上裁决！”

“归案”二字一出，殿内又是一片死寂。

那不是擒拿，是归案。

不是先定罪再问口，而是被逼得把这桩乱局先当成案子摆上桌来。诸神第一次真正心惊，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这猴子竟能用一条棒，硬生生把自己的罪名打成一桩不得不公开审的案。

悟空听见这句归案，眼中火色略沉，嘴角却慢慢扬起。

他知道，这一步成了。

不是赢了全部，而是赢了第一口气。天庭终于不能再把他当成一头私下处置的妖，而必须把他放上台面。只要案上了桌，黑的白的，假的真的，早晚要见光。

可就在这时，数道金索从殿顶垂落，化作天网，骤然朝他罩下。那网非寻常铁索，而是以禁制符纹织成，专锁神魂、困法身。悟空抬头一看，便知这是要先归案，再收命，手段比直接打杀更阴。

他冷笑一声，金箍棒猛然一挑，竟以棒尖挑住天网一角，借着那股下压之势，整个人反身冲入殿门。

“俺去也既已归案，就该进案堂！”他喝道，“俺去也倒要看看，俺去也这一案，究竟是谁审俺去也，还是俺去也审你们！”

他这一冲，恰似一团烈火撞进通明殿。

殿中香烟翻乱，玉阶震鸣，列班神官纷纷后退。高座之上，那些一向稳坐云端、惯看众生伏低的神明，竟在这一刻同时生出一丝极浅却极真切的惊意。他们第一次看见，有个被他们一路压着的名字，不但没有被压回去，反而一路打上门来，逼得他们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接案。

悟空立在殿中，棒身拄地，胸前起伏，眸中却亮得吓人。

“俺去也来了。”他说，“俺去也的案，俺去也自己来听。”

通明殿外，天风骤紧，十万天兵仍围而不散。通明殿内，诸神却已第一次真正心惊。因为他们都明白，从这一刻起，孙悟空不再只是南天门外那只野猴，也不再只是一个能打的妖王。

他开始把自己的命，从天庭手里，往回夺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