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啸天犬咬中一瞬一开，悟空被擒就不稳了

杨戬面色终于微变，法眼中清光一盛，已看出那金翅大鹏只是悟空变化中的一线假身，真身仍藏在风里，借势直取中路。

他不慌不忙，刀光一收，身形骤沉，像一块从天顶坠下的寒铁，硬生生把那扑面风罡压住半边。可就在这一收一沉之间，通明殿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嘶吼，像从云底深处裂开的雷，短促，却极有穿透力。

悟空心头猛地一跳。

那不是寻常犬吠。

那声音他听过，在灌江口的水云边，在二郎神坐骑旁，在无数围猎异兽的阵中，都有它的影子。它不叫则已，一叫便是咬魂。似从猎场里爬出来的恶兽，嗅得见血，也嗅得见破绽。

下一刻，一道黑影如箭从殿门侧后掠出，四爪踏云，獠牙森白，竟是啸天犬。

它来得太快，快到众神都未及喝止，只见一道乌光擦着玉阶飞过，直扑悟空后胁。悟空此时正借金翅大鹏之势强冲杨戬，变化未收，气机在飞腾与落地之间最是难稳。那啸天犬偏偏挑的就是这一瞬。

“俺去也看你敢！”

悟空怒喝一声，身形急旋，想凭变化再翻一层，把那咬势错开。可啸天犬最狠之处，不在蛮扑，而在死追气息。它一口咬下，不问真身假身，只盯着那一口未收尽的元气。悟空刚从鹏身转回半身猴相，腰侧一空，竟被它结结实实咬住了衣甲边缘连着皮肉的一线。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血光乍起。

悟空身子猛然一震，变化之术顿时一滞。

那一滞，短得几乎只是一瞬，可对杨戬而言，已足够。

三尖两刃刀自上而下斜切，刀背先压肩骨，再顺势一转，压住悟空手腕。杨戬的动作没有半分多余，像是早等着这一下。啸天犬咬中的是肉，杨戬接住的是势。势一失，前一刻还翻天覆地的齐天大圣，便像被扯断了半根筋，整个人的灵机都跟着一颤。

悟空心里暗叫不好。

他最清楚，自己变化斗得再妙，只要有一瞬被卡住，便会露出硬骨与法性之间的缝。那缝平时看不出，一旦被懂行的人攥住，就像蛇被掐住七寸，越挣越乱。如今啸天犬咬中这一口，偏偏咬的是他旧伤未平的新气，杨戬又正好在上方压落，分明是合谋已久的落点。

“俺去也放开！”

悟空暴喝，金箍棒横扫，想先逼退啸天犬，再抽身翻走。可啸天犬一咬住便不松，反而低吼一声，四爪死死钉住云阶，竟借悟空反震之力把他往回一扯。就是这一扯，杨戬的刀已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刀柄重重撞在悟空腕骨之上。

悟空手臂一麻，金箍棒险些脱手。

殿外众天兵齐齐喝声大起，阵势一下子从半围变成全围。先前那些被他打得东倒西歪的神将，也在这一刻重新稳住心神，知道时机到了。之前压不住，是因为悟空势太盛，谁也不敢先冒头；如今啸天犬咬住一线，杨戬接了半边，若再不合围，便真成了放虎归山。

“俺去也大圣，俺去也看你这回还变不变得出！”有神将厉声喝道。

悟空被杨戬刀势逼得连退三步，肩头那口血已顺着锁子甲边缘淌下。他眼里火色不减，反倒因这一咬更亮。可他心里明白，自己此刻最险的，不是受伤，而是气机被人抓到了节拍。啸天犬一口咬住，像把他从飞腾中硬拽回地面，让他再也不能凭那一点先机抢回主动。

杨戬目光冷静，手中刀尖微抬，低声道：“俺去也说过，不退，俺去也便让你退。”

悟空咧嘴一笑，血气从牙缝里顶出来。

“俺去也退不退，俺去也自己说了算。”他抡棒迎上，棒头与刀锋相撞，震得整座通明殿前的云阶都在发抖，“俺去也倒要看看，你这只狗，能咬俺去也几口！”

话音未落，啸天犬竟像听懂了这羞辱，喉中发出一声更凶的低嚎，忽然松口再扑。它这一松一扑，正是最阴的地方。若一味死咬，悟空还能凭蛮力硬扯；偏偏它先松后追，逼得悟空本能侧身卸力。可它真正的目的，不是再咬，而是逼悟空在扯开的一刹那露出空门。

杨戬看得分明，刀光随即顺着那空门直入。

悟空只觉右臂一冷，已被刀背压住筋路，左侧又有犬影掠来。他心知若再任由这般缠下去，便要真被他们从通明殿前生生拿下。情势一急，胸中那口傲火便像被逼到极处的岩浆，猛然炸开。

“俺去也跟你们拼了！”

他一声长啸，竟不再顾身形是否稳妥，硬是将全身法力往金箍棒中一灌。棒身轰然暴涨，金光如潮，先把啸天犬震得倒翻出去，又逼得杨戬退了半步。那一瞬，殿前众神尽皆心惊，以为他又要趁势冲天。

可悟空这一次，并未再追。

他心里极明白，啸天犬那一口不是伤在肉上，是伤在节奏上。节奏一乱，越冲越乱，越变越露。若还一味往前，便正中杨戬布下的扣子。他要做的，不是再抢一时锋芒，而是把自己从这只犬口里拔出来。

于是他身形猛地一坠，借金箍棒的反震之力直落地面，脚刚触阶，已借地势翻身急滚，避开第二轮合围。杨戬见他不再强冲，眼神一凛，立刻知他看穿了局中局。可这时再想追，已慢了半拍。十几名天将趁势封住左右，啸天犬也稳住身形，重新伏低前爪，牙口微张，随时待扑。

悟空立在云阶中段，胸口起伏，肩头渗血，却没有半分狼狈。他抬眼看向杨戬，又扫了一眼那条黑犬，忽然冷笑。

“俺去也明白了。”他说，“俺去也与你斗变化，你与俺去也斗落点；俺去也想先抢案，你便先断俺去也的势。俺去也方才还道你是来代署，原来你代的，不只是署，是拿俺去也这条命的节拍。”

杨戬不答，只把刀缓缓平举。

“俺去也若不这么做，你不会停。”他说。

“俺去也为什么要停？”悟空反问，“俺去也来天庭，不是来给你们试刀的。”

杨戬目光沉了沉，似有一瞬复杂，却只是一瞬。

“俺去也知道。”他说，“可你今日若不被擒，通明殿便压不住你。你会一路打上去，逼到凌霄，逼到西天，逼到最后再也没有人能单独收拾你。俺去也不能让这局散开。”

悟空听罢，胸中那口火反而慢慢压住。

他突然笑得更冷。

“俺去也听明白了。”他说，“你们不是不知俺去也为何来，你们是知俺去也来做什么，所以才更不能让俺去也往里走。”

这话一出，殿内有几位老神不由得低了眼。因为悟空这句话，已经把局面剖开。今日的战，不再是单纯谁擒谁，而是谁能先把“孙悟空该被怎样处理”定下来。杨戬要把他押回案下，天庭要把他编回秩序里，西天要借机定调，谁都不愿让这只猴子在自己最不方便的时候继续往前撞。

悟空却偏偏不肯认这个命。

他忽然反手一掣，金箍棒自左肩划过，带起一溜鲜血，却也将那半边被压住的筋路彻底松开。随即他脚下一点，身形猛转，竟不再正面迎刀，而是绕着啸天犬与杨戬之间那道狭窄空隙，像一团火线般贴地疾掠。

杨戬眉头一皱，立刻抬刀去截。

可悟空这一回，不是逃，也不是冲。他在跑动中骤然回身，棒尖往地上一戳，借那一戳之力，整个人直撞向侧旁那根玉柱。众神都以为他是失了分寸，谁知他撞柱前一瞬，竟化出一道猴影，本体却已借柱影弹起，直扑殿门上方的金梁。

这一变，快得连杨戬都只看清半影。

悟空心里清楚，自己被咬住的那一瞬，已经被对方吃透了第一口亏。若再在地面缠斗，只会越缠越紧。现在要做的，是借他还没完全收拢的阵势，打一个上移，哪怕不能脱身，也要让他们的围捕不再稳当。

果然，啸天犬一见他上跃，立刻扑起。杨戬也同时踏空追来。可悟空这次并未再显全身，而是化出三四重真假身影，分别撞向殿顶、梁柱与门前云灯，逼得围阵不得不分。分一瞬，便有缝。缝一出，悟空便在空中猛然翻转，金箍棒横扫一线，把两名近身天将打得吐血翻飞，硬生生从包围里撕开一条细口。

可也就在这一刻，啸天犬再次咬上。

它像是认准了这猴子的气，认准了他每一次翻转后那一点最薄的旧力，几乎不顾自身被棒风扫中，硬从侧后方扑到他腿侧，狠狠一口钉住。悟空身子一歪，整个人在半空失去平衡，棒势也跟着乱了一线。

这一线乱，便是天罗地网的入口。

杨戬眼中寒光骤起，刀锋如电，刀背先撞膝，刀刃后压腕，配合十数道天索同时落下。悟空虽强，终究在这一口一压一锁之间，硬生生被拖住了身形。那一刻，他分明还能再挣，却已失了最关键的起势。被犬咬中一瞬一开，最怕的就是这个一开之后再接不上下一口气。

悟空咬牙怒吼，棒头猛砸杨戬面门。

杨戬头也不偏，只抬臂一挡，另一手已扣住他肘弯。啸天犬此时死死咬住不放，数道金索缠上悟空肩背、腰腹、足踝，天兵天将一拥而上，符印齐落，层层叠叠，把他的身形一点点压回地面。

悟空双足落地时，玉阶震得发响。

他抬眼，仍在挣，仍在拽，仍在试着把那口没接上的气续回来。可他心里清楚，今日这一擒，不是凭单一一招，而是凭这一口被咬中的失衡，凭杨戬接势的稳，凭啸天犬补位的狠。自己只要还有半分能腾挪的余地，便能翻。可一旦被他们把这半分也按实，局面就真稳不住了。

杨戬站在他面前，刀横胸前，声音低沉如铁。

“俺去也说过，你若不退，俺去也便让你退。”他说，“如今你已被擒，先随俺去也下殿。”

悟空昂着头，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却仍旧笑得桀骜。

“俺去也今日是被擒了。”他道，“可俺去也告诉你，这不稳。俺去也若被你们这般押走，俺去也这一案，便还没完。”

杨戬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猴子说得对。

啸天犬咬中的，不只是悟空的肉皮，更是他那一口最不肯低头的气。可孙悟空终究不是一只被按住脖颈就会立刻断气的妖。他此刻被锁，被缚，被押，仍旧有一股随时能翻回来的劲。也正因如此，今日的擒拿只能算成半成。把他拿下容易，拿稳却难。若不趁他这口气被压住的当口，立刻送入更深一层的炼与压，后头再想制住，便会更费手脚。

天风吹过通明殿，卷起他鬓边血丝。

悟空被天索锁住双臂，却仍抬眼望向更高处的云层。他知道，真正更狠的东西还在后面。今日这通明殿前的擒拿，不过是把他往下一层推。可他也知道，只要自己还没被压成一块彻底不会响的石头，这口气，就还会在后头翻回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丝森白的笑。

“俺去也等着。”他说，“俺去也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拿俺去也，拿到哪一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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