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年之约

甄红玉本是补天遗石，吸纳天地精华数千年，早已形随意动，变化随心，穿越时空亦非难事。她性子自由散漫，不喜拘束，当年雄玉入世，留下她独自在青埂峰下，寂寞千年，早已将三山五岳、太虚幻境逛了个遍。

与警幻仙子、空空道人之流，更是旧识。

待神瑛侍者红尘历毕，回归青埂峰，才发现另一半顽石早已不在。他问遍仙友，才知甄红玉也步了他后尘，重入红尘。神瑛侍者叹息一声，知她心性执拗，劝也无用，只得入世一见，略尽同门之谊，便重返太虚幻境。

林砚自然不知这一层因果。

他只当甄红玉口中的兄长，也是一位隐世的红学爱好者，心中还生出几分结交之意。

“改日定要向令兄请教。”

甄红玉笑而不语：“师兄想问的，问我也是一样。”

林砚心中一动，拉住她的手：“我即将毕业，回福建之后，相见便难了。”

甄红玉故作轻松：“如今交通便利，飞机不过一时，动车也只数小时，何来相见之难。”

林砚知她故意打岔，心下微急：“我不是这个意思。红玉，我……”

他素来沉稳，此刻竟有些语塞。

甄红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柔和却坚定：“凭缘而已。师兄对我所知甚少，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牵绊。”

“你要我等？”

“三年。”甄红玉抬眸看他，目光清澈，“三年之后，金陵城，我们再会。”

林砚一怔：“南京偌大，何处相见？”

甄红玉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笃定，几分神秘：“大观园，怡红院。”

林砚愕然：“怡红院只是书中幻境，世间何来此地？”

“我说有，便一定有。三年之后，你自会寻到。”

她语气太过肯定，林砚竟不由自主信了。

三个月后，林砚毕业离京，返回厦门大学，任教近代文学，主讲红学研究。

青年才俊，相貌清俊，气质温文，颇有几分宝玉的风流形态。他一开课便座无虚席，女学生趋之若鹜，女教师也频频侧目。

在围绕他的众多女子中，有两人最为显眼。

一位是外文系博士薛芜蘅，人如其名，容貌端丽，气度娴雅，活脱脱一位现代版薛宝钗。

另一位，则是偶然相识的女企业家，史枕霞。

林砚回到厦大不久，便在一处名为梦时光的酒吧偶遇了史枕霞。

那日她独自饮酒，醉卧沙发，浑然不觉。几个纨绔子弟被她绊倒，见色起意，竟想上前轻薄。林砚本就出身山野，少年时练过拳脚，身手不弱，当即掷出酒杯，正中那人鼻梁。

一场冲突转瞬即发。

林砚从容应对，几下便将几人震慑退走，而史枕霞依旧酣眠不醒，醉态憨然。

林砚无奈失笑，招手询问侍者，才知这位女子竟是酒吧大股东，梦巴黎国际时装集团董事长，名唤史枕霞。

不多时，另外两位女子赶到。

一位名邢翠烟，一位名楚湘灵，皆是商界翘楚，与史枕霞合开此地。

林砚与三人交谈，越聊越心惊。

史枕霞性情豪爽，不拘小节，爱男装，喜驰骋，醉后憨眠，活脱脱史湘云再世，连枕霞二字，都是湘云别号。

楚湘灵眉目温婉，气质柔顺，音容神态，竟与香菱有几分暗合。

邢翠烟端雅知礼，稳重沉静，恰如邢岫烟一般，低调却自有风骨。

他看着眼前三人，一时恍惚，竟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仿佛一脚踏入书中，又仿佛书中人一一走入现世。

史枕霞醒后，得知是林砚出手相助，十分爽朗地道谢。她一身马术装束，蜂腰猿背，英姿飒爽，林砚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鹤势螂形，当真俊俏。”

此言一出，邢翠烟与楚湘灵忍不住笑出声。

史枕霞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像史湘云？”

“枕霞旧友，本就对应湘云。”林砚坦然道。

史枕霞大笑：“我父亲本就是红迷，名字便是照着红楼取的。我五岁读红楼，至今不知读过多少遍。”

林砚心中感慨更甚。

他本是红学研究者，日日与文本打交道，如今却遇上一群活生生从书里走出来的人，虚实交错，真假难辨，连他自己也渐渐有些痴了。

几人相谈甚欢，史枕霞性情直率，次日便主动约林砚周末同去骑马。

林砚本已答应薛芜蘅同游紫霞山，可鬼使神差之下，竟推了约定，应下了史枕霞。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或许是史枕霞身上那股无拘无束的豪气太过动人，或许是他心底，始终对这群红楼幻影，多了一分不由自主的靠近。

而被爽约的薛芜蘅，独自登上紫霞山，在亭中黯然神伤。

她不知道，这一场失意，将会为她引来另一段缘分。

一位名为柳尔琅的世家子弟，正缓步向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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