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林砚尺素

厦大的凤凰花开得正盛，满树火红，像烧红了半边天。林砚坐在图书馆的靠窗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庚辰本《石头记》，指尖捏着一支钢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的风卷着凤凰花瓣，落在窗台上，他抬眸望了一眼，目光又落回桌上的信纸，心底翻涌着无数的话，想要写给千里之外的甄红玉。

距离甄红玉南下寻金陵老宅，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他在厦大遇到了太多离奇的事，太多与红楼十二钗重合的人与事，让他不得不生出那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切的猜想。

他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在信纸上落下第一行字。红玉亲启，四个字落在纸上，他的指尖微微一顿，仿佛能看到甄红玉接过信时，那双清透的眼眸。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写，一字一句，详细诉说着在厦大遇到的人与事。史枕霞的爽朗明媚，像极了醉卧芍药裀的史湘云，薛芜蘅的温婉沉稳，与随分从时的薛宝钗分毫不差。

笔尖在纸上划过，他写下柳尔琅的眉眼身段，活脱脱是柳湘莲再世，写下楚湘灵的柔弱敏感，像极了命途多舛的香菱，写下邢翠烟的干练爽利，与书中的邢岫烟，有着惊人的相似。

他写着这些人的名字，写着他们的气质言行，写着他们与红楼金钗的重合，字里行间，满是难以言说的震惊与茫然。这些巧合太过密集，密集到根本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他在信里，写下了自己那个“金钗转世”的猜想。红楼十二钗，并非只是书中的人物，她们的魂魄，随着通灵宝玉的入世，一同转世到了这个时代，散落在各地，循着宿命的轨迹，再次相遇。

笔尖顿住，他想起校内学者对这个猜想的嘲讽与质疑，想起那些说他治学不严谨的指责，心底泛起几分酸涩。这个猜想太过荒诞，除了甄红玉，他不知道还能说给谁听。

他继续往下写，写下自己的疑惑，写下对金钗转世宿命的茫然，写下对红楼真相的探寻之心。他在信里说，唯有她能懂自己的这份执念，盼着她能早日从金陵归来，两人一同探寻这背后的真相。

信的末尾，他写下了两人定下的三年之约。字里行间，满是期盼，盼着她早日归来，盼着两人能一同走遍大江南北，寻齐十二金钗，揭开通灵宝玉与红楼宿命的全部秘密。

写罢最后一个字，他放下钢笔，将信纸拿起，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迹，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了信封里。信封上写下甄红玉在金陵的地址，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他拿着信封，走出图书馆，朝着校门口的邮局走去。凤凰花落在他的肩头，风卷着花瓣，一路跟着他的脚步，像极了当年在北平老宅，与甄红玉一同翻读红楼钞本时，落在书页上的海棠花瓣。

到了邮局，他将信封递了进去，看着工作人员盖上邮戳，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又像是升起了无尽的期盼。他不知道这封信要走多久才能到金陵，不知道甄红玉看到信时，会是什么反应。

从邮局回来，他依旧每日守在图书馆里，翻读着各种版本的红楼钞本，整理着金钗转世的线索。只是心里多了一份牵挂，每日都会去校门口的收发室，看看有没有金陵来的回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凤凰花谢了又开，他始终没有等到甄红玉的回信。可他心底的期盼，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他总觉得，甄红玉就在千里之外，与他一同探寻着红楼的真相，从未走远。

闲暇时，他会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翻读那本祖传的脂评本《石头记》。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批注，偶尔触到“通灵宝玉”“炼石补天”相关的字句时，指尖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那暖意很淡，转瞬即逝，他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从未放在心上。他不知道，这抹暖意，是他女娲炼石侍童转世的身份，最隐晦的暗示，是他与通灵宝玉，天生的羁绊。

他依旧执着于金钗转世的猜想，依旧在整理相关的线索，依旧在等甄红玉的回信。他总觉得，只要等她回来，所有的谜团，都会迎刃而解。

他时常会站在海边，望着南方的海面，想着金陵的甄红玉，想着她是否寻到了老宅，是否寻到了金钗的踪迹。海风卷起他的衣角，带着咸湿的气息，像极了两人初见时，北平深秋的风。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三年之约，念着信里写下的那些话，眼底满是坚定。无论这个猜想有多荒诞，无论前路有多少质疑，他都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揭开所有的真相。

回到宿舍，他再次翻开那本脂评本，指尖落在书页上，指尖再次泛起淡淡的暖意。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书页上，也落在他的身上，与千里之外金陵老宅的玉气，遥遥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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