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智破嫁祸计中计，改革派稳坐钓鱼台

五月初六早上，县衙后院的灯笼还没有摘掉的时候，风吹得纸糊的灯罩啪啪作响。叶泽宇坐在书桌前吃着冷饼喝着凉茶。昨夜他没有合眼，《实情残页》又看一遍，尤其是“北山”、“周通判”两条记录看了许多遍。天刚蒙蒙亮就让老张到城北路口去传话，从今天开始减少一半人手，晚上只留两个人骑着马来巡逻。

使他们感觉很放松。他说。

老张点头答应下来之后就出去了，顺带把一张信笺交给驿站长。叶泽宇写给几个邻县的老朋友的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问问今年春蚕收成怎么样，米价是不是稳定了，在最后还随口说道：“听说上面要把廉吏考核的成绩记在档案里，以前的案子可能会被查到。”

三日之后，这话就在青阳的地方士绅中悄悄流传开了。

李府的管家当天下午就骑马出了城，直接来到了府城。在茶楼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穿粗布短打的人默默记下了他坐的位置、喝的茶以及跟别人说话的时间。汉子是阿顺安插的探子，负责打探来往的情况。

到了五月初七的时候，城里的风势也开始变小了。街上传出了新的消息，叶县令即将调离原任，上司认为他太严格。有的说减赋是假的，秋天要加三倍税来欺骗百姓。西岭村的几个米商聚在村口讨论，脸色很难看。

叶泽宇知道。信息员送给我的纸条放在抽屉里，一条比一条急迫：北山村的人在晚上敲锣，三更半的时候连敲了九下；城南渡口的船半夜靠岸了，卸下了几十条麻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义仓的外墙上有人用炭笔写了“拆祠建学”四个字，第二天黎明前又被擦掉了。

他知道对方马上就要行动了。

五月初八早上八点钟左右的时候，县衙的照壁前面就突然聚满了上百人。有的拿着扁担、锄头等工具，尽管衣服破烂不堪，但是没有一副饿相。围着账本大声吵闹说：“说好了减赋，为什么我家没有减呢？”被你们占为己有另外一些人叫嚷着：“要我们的粮食！”我家卖的米给李府说是用来酿酒，结果李府反悔不收了，现在家里没有食物吃

人多势众，声势越来越大。有几个青年走上前去伸手撕扯墙上的账本。差役立刻把两边的通道堵上，只留下侧巷入口处没有设防。叶泽宇站在二堂台阶上，并没有穿官服，只披了一件灰袍慢慢走下台阶。

他并没有大声喝令驱赶，也没有挥手示意让开，只是简单的抬了下手。

各位是不是因为“秋后加倍征税”这句话才来的？开口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楚。

于是人群就静悄悄的了。

就这件事情，我今天要把话说明白。转过身来对书吏说，“去户房取减免册，再来请西岭村的老赵头。”

老赵头就是一位卖米的农户，在差役把人叫走的时候还在田里忙活。站到台上擦了一把汗之后对大家说：“我确实把三百担陈米卖给了李府管事，每斗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两文。”说要酿酒，但是后来并没有被拉走，并且也没有得到任何钱。这事跟县令不沾边，都是我自己写的保证书

叶泽宇点头让民议堂的代表上台核对账目，如有任何问题当场修改

几位代表翻开册子逐条比对。有人指着一笔修渠工食银问道：“这笔为何多支三两？”书吏立即回应：“当日暴雨，加派十人抢修堤坝，有签名为证。”说着递上名册，那人认得其中几个名字，便点了点头。

场子也就静音了。

此时东边的人群出现了杂乱的现象。两个黑衣人突然从后面挤了出来，一个用石头打了照壁，另一个拿了一根小棍想要砍木框。差役马上扑上去把两个人按倒在地。围观的百姓惊叫散去后，又有几个人趁机喊：“县令勾结外匪！”“打死贪官！”

叶泽宇神色没有一点变化，只让手下将闹事的人押送到偏院，其他老百姓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离开也可以不拦。

中午的时候，马蹄声由远到近。郡延迟带着六个随从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还没等马停下来，人就跳下了马背。穿便衣，佩戴铜牌，在人群中走到中央。

青阳县的各位同胞。稳重的声音说道，“刚才砸账本、煽动闹事的两个人已经查明身份。”一个是李府护院，半个月前被辞退了；另一个曾因欠债五十两，在赌博场所作担保的人就是周通判。”

人群里乱糟糟的。

郡延迟挥了挥手，亲兵就把三样东西拿过来。第一张图是北山通往李府庄园的小道图，在沿途标出了三个换车点和守夜更替情况，笔迹经鉴定为李府账房所写。第二张银票复印件上写有二百两，落款处是“周氏私账”，右下角有个模糊的指印，与周通判平时用印的习惯一样。第三样东西是一面折叠起来的黑旗，摊开之后上面什么字也没有，但是布料的边缘地方被靛青水浸透了，州府的染匠也认出了这是用他们家特制的土靛染制的布料。

北山脚下已经发现了五面相同旗帜、三十捆铁器、一百多根木头。郡说，“昨天夜里有人想把痕迹烧掉，但是被雨水浇熄了，反而留下了焦黑的痕迹。”

稍作停顿之后，他环顾四周说道：“今天这场‘民变’，从谣言传播、人员招募到行动路线都是一整套的。”幕后操纵的人利用老百姓的嘴来嫁祸。如果没有叶县令早点安插眼线的话，今天大家所做的一切都会被记载为“暴乱抗税”，牵连乡里。”

老百姓你看着我，我看你，多数人都是低着头。

有个老头儿说：“那不是被拿走了吗？”

对的。叶泽宇接过话来说，“减赋的文书已经在运输中了，三天之内就会送到各个村子。”如果再有人传播“秋后加征”的谣言，请到县衙查证或把木箱扔到县衙。不处罚传播谣言的人，只处罚造谣的人

人群渐渐散去。有的人在走的时候回过头来望了望照壁上的账本，小声说：“这账目十分清楚，怎么会贪污呢？”

到了傍晚的时候，县衙大门口就有十几个村民自发地搬来了长凳，在照壁四周围坐着。他们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说：“我们会轮流看守，不要让别人把东西再破坏了。”

消息传出去后，第二天就又有别的村子的人加入了进来，组成了“护账队”，每天分三个班次轮流值班。

五月初九那天，叶泽宇下令打开县衙的大门三天，让老百姓可以自由进出查阅文书。他在大堂上设了“问政台”，自己亲自接见来访的人。有的来问自家田契登记有没有问题，有的查去年修桥的钱款是否已经入账，还有妇女带孩子来询问义仓发放粮食的时间。他一件一件地回答，错了就马上改正，有疑问的就在一定期限内查证。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郡延迟又到县衙来。这次他没有带兵士，只穿了一件青色长衫，就这样像个普通访客一样进来了。两个人站到照壁前，看着刚刚钉好的木框，在阳光照射之下，铁皮包裹的角度也显得很明亮。

郡延迟把一份案卷从袖子里拿了出来，丢进了火盆里。周通判所涉及的案件与朝廷无关，只与地方有关。此案定性为“勾结豪强、破坏新法”，按照法律规定来查办。所维护的，并非某个人、某个职位，而是法律与百姓的生活。

火焰腾空而起，纸灰盘旋上升。

叶泽宇看着那堆火，忽然说道：“风刮得再猛烈，账也不能乱；雨下得再长，路也要人来走。”

郡延迟侧过头来看着他，接着说：“只要根基扎得牢靠，即使有风浪又何惧？”

两人不再开口，一起将账本框最后两枚钉子钉进去。

当天下午，各村推选出的“观政团”正式成立。三人一组，不拘一格，只要会写字就可以。他们有资格列席县衙开会、查阅非密级公文、进行询问。第一项监督工作就是对李府所拥有土地近年来的税收缴纳情况进行审查。

到了傍晚的时候，反叛势力残余的人还在暗中散布流言蜚语，说郡王太溺爱弟弟总有一天会平反。但是街坊四邻的议论已经很不一样了。有人说：“你们把账本拿出来给我看，说我编造事实，那就是你自己不想开了。”在酒馆里有人嬉皮笑脸地说：“李家要把我们当成一把刀来使，呸！我辛辛苦苦地种地，干这种糊涂事做什么？”

民心已经转向。

五月初十早上，叶泽宇就回到书房。油灯还亮着，在昨晚离开的时候他忘记熄灭了。坐下来翻开《实情残页》，手指停留在“北山”这两个字上。昨天阿顺说山上有了新的足迹通到废弃的矿洞，洞口还有被烧焦的木炭。他说周通判的家仆曾经去镇上购买过火药，名义是修灶。

他提笔写了：“矿洞有疑，可能会有人或者货物。”要细查完。收起书本来之后就朝窗外看去。

天空是灰茫茫的，乌云压下来的样子，好像要下雨。

差役来报告说，城南渡口今早发现了空船，船上有水印但是没有船号，桨座很破，应该是晚上经常使用的。

叶泽宇点头表示知道。

他走到书架前拿了一张古地图放到桌子上，然后用砚台把其中一端压住。视线落在北山和渡口之间的一条小路上，在那里杂草丛生，小路几乎被杂草掩盖了，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看着那条线，他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