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的老脸

九重天，霄云殿。

帝微启端坐上方，语声沉肃，掷地有声。

“仙官新制，绝非一时新政，事关天界千秋兴亡，更系三界亿万子民前路……”

殿中一众守旧势力早已暗中串通一气。

熊族、狮族、狐族，外加青州大鹏、孔雀、鹰族三大族长，私下早已互通声息。

他们原本还打算提早拜会归墟青君小痴，联同归墟施压天界，奈何小痴直至朝会开场，才匆匆赶赴天界。

天帝话音未落，大鹏族长抟乘已然按捺不住，跨步出列，直言打断帝言。

“天帝陛下！世族遴选仙官，是天界开天立界之初，便与各大仙族定下的万古祖制！祖制，万不可废！”

孔雀族长斓沣立刻上前附和，字字铿锵：

“陛下贸然推行新制，置上古盟约于不顾，岂非让天界先祖失信于仙族？”

狐君女兮郜亦垂眸拱手，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陛下，世族子弟自幼习礼法、修政务、承家训。那些山野小族、凡间飞升之辈，粗鄙无学，岂能与正统仙族相提并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死守旧制，句句维护大仙族私利。

话落瞬间，殿中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落在了全程悄无声息的小痴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位归墟储君站队守旧。

毕竟世人皆知，青君在归墟大刀阔斧推行新政，集权专治、收拢权柄，早有壮大归墟、制衡天界之势。

熊君最先沉不住气，拱手开口，字字暗藏机锋、步步挖坑。

“青君殿下！”

“您身为第一仙境归墟储君，目光长远、明察秋毫，定然深知新制动摇六界根本。”

“殿下先前在归墟推行新政，稳固归墟权柄，不惜与天界生出隔阂……咳咳，下君是说，殿下当知此事牵扯极广。”

“下君斗胆恳请殿下，以天界、仙界、归墟大局为重，劝谏陛下三思，从长计议！”

这番话说得极为精妙。

既点出小痴本就意在扩张，这才与天界产生了龃龉。

这话说得极巧，既点出先前因小痴在归墟推行新制有日后扩张嫌疑，与天界产生了龃龉，又暗示她既已决意在归墟专制独裁，此时又在归墟接受天界的新制，岂非为天界做嫁衣？

一众守旧派目光灼灼，满心笃定——青君必然站在他们这边。

可下一秒，全场寂静。

只见万众瞩目之下，小痴微微抬眸。

眉眼温顺，神色柔软，一副人畜无害、柔弱小白花的模样。

朱唇轻启，嗓音软糯清甜，毫无半分朝堂锋芒。

“表哥高见，表哥所言极是。”

语气乖巧，姿态谦和。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算无遗策、独断专行的归墟青君风范？

一众仙族族长当场愣住，满脸错愕。

不等众人回神，小痴话锋一转，温柔语气里，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本殿身为归墟储君，自当以身作则，在归墟全境全力推行新制，为表哥分忧，为天界助力。”

一语落，满殿皆惊！

鹰族族长鸷归脸色骤变，慌忙上前劝谏：

“青君三思！新制颠覆旧规，极易引发境内内乱，于天界、于归墟，皆是百害无一利！”

斓沣更是急忙搬出前车之鉴，危言耸听：

“殿下！西泽内乱分裂，生灵涂炭，便是新制推行的惨痛前车之鉴啊！”

“斓沣长老未免太过牵强附会。”

方才还柔弱温顺的少女，瞬间神色一凛。

周身软糯气息尽数褪去，锋芒骤起，气场凛冽，俨然是执掌一方、威压群雄的霸主姿态。

“西泽之乱，根源从不在新制，而在白帝高辛仪首鼠两端、私心作祟！”

“既谋算民心，又忌惮各方势力，过度权衡私利，终致全境崩盘。”

“倘若他能放下私利，苍生为重、顺天应人，何至于落得众叛亲离、如丧家之犬般，投靠魔界的下场？西泽祸起萧墙，与新制何干？又与归墟何干？”

小痴眸光如刃，扫过殿中一众面色慌乱的守旧仙首，字字铿锵。

“诸位不必巧言令色、刻意诡辩！本殿只说四点！”

“其一，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本殿执掌归墟以来，礼贤下士、善待万民、唯才是举。我归墟子民心系故土、感念内政，纵使天界广开仕途，亦会坚守归墟、共建盛世，无需诸位杞人忧天！”

“其二，归墟新制落地后，境内官位终将趋于饱和。我归墟人才济济、贤士无数，本殿岂能让满腔抱负的有才之士，埋没山野、壮志难酬？天界新制，恰能为归墟贤才广开生路！本殿何乐不为？”

“其三，郁婰氏与帝微氏本为至亲血脉！本殿之母乃帝禹之女、先帝胞妹，天界与归墟骨肉相连、荣辱与共。推行新制、广纳贤才，系双赢大局！诸位百般阻拦，究竟是为六界安宁，还是为一己私利？！”

“其四！”

小痴语调陡然转冷，声色威严，震慑满堂。

“如今大族垄断朝堂、霸占官位！世家子弟世袭俸禄、尸位素餐、不思进取，身居高位却毫无作为，亦或胡作非为！这般酒囊饭袋，害群之马盘踞仙途，留之何用？！”

“长此以往，阶层固化，朝堂腐朽、才是真会让天界民生凋敝、根基崩塌！”

“而无数山野贤才，空有满腹经纶、一身本事，却困于出身低微，无伯乐赏识、无进阶之路，蹉跎岁月、老死乡野——这，便是尔等口中的六界安宁？”

一番怒斥，有理有据、字字诛心。

殿内所有守旧派仙首，尽数哑口无言、面色惨白，再无辩驳之力。

小痴环视全场，声音清亮，笃定宣告。

“诸位仙境可不愿革新，悉听尊便！但我归墟——必倾全境之力，推行天界新制！”

御座之上，帝微启眼底盛着满满惊艳与赞许，朗声开口，龙威浩荡。

“表妹心怀天下、格局高远、见识卓绝，朕心甚慰！”

话音骤然一转，眸光凌厉如霜，扫过下方一众反对派。

“倒是尔等！”

“口口声声心系六界、守护安宁，在朕看来，不过是处处盘算一己宗族私利！”

众仙心头大骇，慌忙伏地叩首，连连辩解：“陛下明鉴！臣等绝无私心！”

“绝无私心？”

帝微启一声冷笑，寒意彻骨。

“既无私心，为何这般抵触利万民、安六界的新制？”

“是眼界短浅、不识大局，还是——”

他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威压压顶。

“怕新制落地，断了尔等世家垄断仙途、安插亲信、世袭掌权的后路？！”

千钧重语砸下。

天界一众守旧老臣吓得浑身战栗，扑通跪地，不敢抬头。

可青州三大族长、狮王、熊君依旧不死心，硬着头皮叫嚣抗衡。

“陛下不论如何辩解！若无新政搅动格局，西泽绝不会内乱！”

“臣等皆是真心为六界安宁考量！这新制，莫说其余仙境，便是青州也断难接受！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谁给你的老脸！”

不等天帝开口，小痴直接厉声回怼，半点情面不留。

“你等三人，也敢妄言能做青州的主？！”

鹏族族长抟乘硬气回怼，寸步不让：

“帝君与青帝远游世外，临行前将监政大权交付我三人！我等同心议事、拒推新政，自是做得青州的主！”

“哦？监政大权？”

小痴眸光骤然锐利，步步紧逼。

“既是手握监政之权，尔等可有东皇亲笔谕旨？”

“这……”孔雀族长斓沣瞬间语塞，哑口无言。

鹰族族长鸷归急忙硬撑场面：“我等奉的是东皇亲口口谕！”

鹏乘满脸傲慢，嗤笑一声：“青君要推行天界新制，是你归墟的事，我青州如何施政，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

“放肆！”

轰然一声怒喝，裹挟无上天威席卷整座霄云殿。

一道霸道磅礴的灵力骤然迸发，直逼抟乘。

只听一声沉闷巨响，抟乘整个人被灵力震飞三丈远，狠狠砸在殿西玉墙之上，狼狈滚落地面，口溢鲜血。

帝微启眸底寒冽，龙颜震怒：

“暂且不论，朕的表妹乃是东皇与青帝嫡女、青州正统嫡长公主！”

“单凭她天界昭明长公主身份，也容不得尔等放肆僭越！”

“表哥所言极是！”

小痴抬眸，身姿挺拔，底气十足，字字铿锵：

“本殿虽非凤族，却也流淌着青州皇室正统血脉！”

“寻常世人尚且知晓口说无凭、空言难信！尔等无诏无印、仅凭一句空口说辞，便敢把持青州政务、擅专权柄！”

“本殿正统皇室血脉在此，反倒轮不上半句言语？！”

话音落下，小痴抬手一挥。

一方古朴威严的东皇玺印凌空浮现，一卷鎏金御旨徐徐展开，光耀大殿：

【本帝云游，若遇重大事项，尽数交予大公主郁婰素妍定夺。】

小痴抬眸，目光冷冽地扫过青州三大族长，语气威严到不容置喙。

“父神远游之前，东皇玺印、亲笔谕旨在此！”

她目光扫过青州三族，语气威严，不容置喙。

“今日，本殿代父神监镇青州！”

“天界选官新制，青州应下！”

“青州全境新政，由本殿亲自督办、全权推行！”

“此后青州境内，但有包藏祸心、拒不配合、从中作梗者——视同谋逆！”

帝微启顺势开口，龙威震慑九霄。

“表妹手持东皇御玺亲旨，代父理政，名正言顺！”

“今后谁敢为难青州长公主，便是与青州皇室为敌，与整个青州、乃至天界为敌！”

“胆敢触犯天威者，天界神兵必将踏平其部，绝不姑息！”

话音落，帝微启眸光冷冷扫向殿中剩余一众观望部族。

“至于狐族、熊族、狮族各部。”

“尔等执意拒不推行新政，想来是族中子弟不屑入职天界、无意效力六界。既如此，朕绝不强人所难！”

威压临身，大势已定。

狐君、河伯、洞庭君等人瞬间脸色煞白，不等天帝说完，连忙伏地叩首，慌忙请罪。

“陛下英明！臣等知错！臣等愿举境推行新制！誓死遵从天界旨意！”

大势裹挟之下，方才还顽固叫嚣的狮王、熊君，也只能纷纷俯身跪拜，齐声山呼：“陛下英明！臣等遵旨！”

至此，各大仙境明面尽数俯首，接纳天界仙官选录新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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