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也是会绝望的

“哈哈哈，贤侄客气了！客气了！你我叔侄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有穹道嘴上推拒，可看着堂下那几大箱熠熠生辉的灵石，以及旁边一匣子流光溢彩的奇珍异宝，嘴角的笑意却是压也压不住，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花。

“世叔愿意将这赚钱的好买卖交给小侄，小侄又如何能不表些诚意？”

常羲宴——或者说，焕颜后的帝微启——拱手一礼，姿态恭敬温雅。

“这两百万灵石，便作小侄的定金吧。”

他顿了顿，眉间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忧虑：

“只是……夏日将至，这流光绡天香锦各一百万匹，当真能赶织出来？若是误了时节，怕是要砸了招牌——”

“贤侄放心！世叔还能骗你不成？”

有穹道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贤侄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世叔既应了你，自不会让你亏了这买卖！我穹川有穹氏的声名，也不是白叫的！”

……

“父亲！常羲哥哥，你们在聊什么呢？”

一道温柔娴静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随即，一抹桃粉色身影如燕雀般轻盈地“飞”了进来，半点规矩也无，直直窜到兄长身边，亲昵地拽住他衣袖。

“阿兄！”

“小知今日有没有好好上学呀？”

常羲宴垂眸，看着眼前这张娇憨明媚的小脸，眼底漾开温润宠溺的笑意。

“有的！有的！惜柔姐姐可以作证！是惜柔姐姐亲自去接小知下学的！”

她转头，朝门口那抹水绿身影甜甜一笑：

“惜柔姐姐可好啦！还要给小知做漂亮裙子呢！阿兄阿兄，小知可喜欢惜柔姐姐啦！”

呃……

这家伙，可真是能装傻。

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被宠坏的小傻子。

常羲宴很是配合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眼底笑意更深，随即转向惜柔，躬身一礼：

“多谢有穹仙子费心照拂。小妹年幼，又惯会撒娇耍赖，有时说的话，仙子不必当真。”

他声音温润，举止谦和，端的是君子如玉，风度翩翩。

“哪有！”

小知瞬间炸毛，鼓着腮帮子瞪他，小脸气鼓鼓的。

惜柔脸颊微红，声如蚊蚋：

“常羲仙君不必如此客气……若不嫌弃，日后也如爹爹般，直呼惜柔之名便可。”

“是啊是啊，”有穹道抚须笑道，眼底精光一闪，“贤侄你与柔儿年纪相仿，直呼其名便是，何须如此客套？反倒生分了。”

常羲宴略一迟疑，脸上酝酿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文尔雅的笑：

“如此……惜柔妹妹，有礼了。”

“常羲哥哥……”

惜柔回礼，脸上红霞更盛，羞得低下头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

回到厢房，掩上门。

常羲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反复浮现方才那一幕。

那吧嗒不停、饱满莹润得令人想……咬上一口的粉唇。

那软糯细腻、毫毛纤细、让人抑制不住想伸手触碰、占为己有的玉面。

那灵动的眉眼，甜到心坎儿的笑，揉入骨血的娇声软语……

妖孽。

真是个小妖孽。

干嘛总对他那样撒娇？用那种眼神看他？用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唤他“阿兄”？

是夜，帝微启竟做了个从未做过的、旖旎又荒唐的梦。

梦里尽是那张娇憨明媚的脸，软软唤他“阿兄”，扑进他怀里蹭啊蹭，发丝拂过他颈侧，带着清甜的香……

清晨醒来，帝微启浑身燥热，血脉偾张，难受得紧。

偏又不得不强自忍耐，将那股邪火死死压回心底。

他坐起身，看着凌乱不堪的床褥，脸上掠过一丝难得的尴尬与心虚。

“木头。”

“奴才在。”

桑榆——如今化名“木头”的随侍——躬身立在门外。

“今日……不必让人整理床铺。”

木头一愣，虽觉莫名，却还是躬身应下：“是。”

“木头”！

那昏君倒是唤顺口了？

每被这么唤一次，桑榆心中都强行压下一把火。

那昏君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未免也太向着那祖宗了吧？

她说此次出行唤“木头”好，方便伪装，不易露馅，他便真让他成了“木头”。

木头……木头也是会绝望的！

呸，他俩全家都是木头，祖宗十八代也全都是木头！

……

“婶婶，你干嘛总板着脸，要多笑笑呀！”

“姐姐，歇歇吧！尝尝这块儿糕点，可甜啦！”

“姐姐，教教小知吧！小知也想学！”

“姐姐，小知听说穹川宝贝可多了，这天香锦根本不算什么的，还有灿若星辰的流光绡，美若霓虹的望帝泪……”

织云坊里间，机杼声不绝于耳。

小知像只欢快的小雀，在一排排织机间蹿来蹿去，对着一干神情冷淡、埋头做工的女工们热络地招呼。

可惜，那些女工对她大多爱搭不理，眼神木然，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疏离。

小知却似浑然不觉，依旧活力四射，叽叽喳喳。

连续数日，惜柔都带着小知往织云坊里间跑。

这小知妹妹是真活泼，看见漂亮料子或是花样便走不动路，总喜欢在织机间蹿来蹿去，问东问西，话也特别多。

惜柔看着她，眼底尽是无奈与宠溺。

有这么一个活泼可爱、性子讨喜的小姑子，似乎……也不错？

她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脸颊瞬间滚烫。

她想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呢！

一恍神的功夫，小知又不见了踪影。

“小知妹妹？小知……”

惜柔回过神，四处张望。

这小知妹妹活泼可爱，可惜柔渐渐发觉，这织云纺里间的一干女工，似乎并不喜欢小知，待她们都是冷冷的。

她曾向几位婶婶请教绣法，她们对她也是爱搭不理。

这工坊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寂与压抑。

惜柔怕小知乱跑，被里间不知她身份的女工欺负了去，连忙带着几名仙娥，在偌大的工坊里焦急地寻找起来。

“小知妹妹——你在哪儿？”

呼声在空旷的工坊里回荡，回应她的，只有单调而绵密的机杼声。

咔嗒、咔嗒、咔嗒……

像某种隐秘的节奏，敲在人心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