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会再将她交与任何人

粗暴。

太粗暴了。

这两个人太粗暴了！

小痴感觉自己像块破布，被翻来覆去地折腾。

每一次触碰都像钝刀子割肉，她几乎要魂飞天外。

停！能不能停停！

她想喊，可嘴巴不听使唤；想要躲，可身体却纹丝不动。她只能咬着牙，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小痴是个执拗的。

她要死守阵地。

可青帝这一哭，原本勉强镇定的东皇也开始慌了。这两人简直是在拆她的骨头！

小痴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沙子一样，一粒粒从指缝间流走。

不。

不要。

小痴不想走。

她奋力挣扎，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却是什么都抬不起来。

她本以为瞪得很大的眼，

原来就只剩条缝儿了呀！

如今，连那条缝儿都没有了。

……

偏殿里，梦中。

帝微启追上了太阳，却被那炽热的火焰灼伤。

他想要后退，双脚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肤，一寸寸吞噬——

他猛地惊醒。

与此同时，主殿传来一阵骚动。

“表妹！”

帝微启几乎是飞过去的。

他冲进殿内，一眼便看见榻上那个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家伙。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以为，那讨厌的家伙，终究还是抛下了他。

可当他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时，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脉搏——她还活着。

“仙医！快！”帝微启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救表妹！朕命令你们，必须把她救回来！”

首席仙医连滚带爬地扑到榻前，手指搭上小痴的腕脉。

东皇夫妇也围了上来，一个劲儿地追问：“怎么样？到底怎么样了？”

仙医额头上冷汗涔涔，手指都在发抖。

两盏茶功夫，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仙医收回手，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对帝微启和昊一夫妇躬身行礼：“恭喜陛下，两位帝君。小殿下的伤势已然遏制住了，想来是太过疲惫，这才昏睡了过去。”

帝微启悬着的心刚要放下，仙医又接着道：“不过——”

“不过什么？”三人异口同声。

“殿下身子终究极度虚弱。单靠食补，不仅见效慢，恐还会因虚不受补而急转直下。故而，怕还得陛下与两位帝君，每日按时向殿下输送灵力护着，再辅以少量食补。”

仙医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只是……只是殿下灵脉已毁，再难聚灵，耗费怕是不小。臣以为，还需陛下与两位帝君轮换着来。”

“本君先来！”宁华迫不及待地就要上前。

“走开！”

一只手横在她面前。

帝微启挡在榻前，目光如刀：“你们别碰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朕不会再将表妹交予任何人。”

这话像根针，生生扎进了昊一夫妇心窝。

“对……对不起……”宁华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是我们……都是我们的错……”

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能说些什么呢？

说他们不是故意的？说他们也没想到会这样？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确实没照顾好乖乖。

就在昨日，当着乖乖的面，他们还信誓旦旦地打下包票，说绝不会让那个小混球溜走，说他们定会守着她，护着她。

可结果呢？

那个生命力顽强得跟个小强似的小混球，硬是被他俩照顾得一波三折，差点真就溜走了。

“可——”昊一也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可——”

“朕什么都不要听！”昊一正坚定了开口的决心，却被帝微启蛮横打断。

忽然他的声音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从前，姑父姑母总是迟到，或是干脆不到。表妹出事前，朕一再去信告知，说她情况不容乐观——可你们还是迟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既是如此，日后也不必再到了。”

“我……”宁华张了张嘴，眼泪夺眶而出。

“出去。”帝微启指着殿门，毫不留情，“表妹需要安静。你们都给朕出去！”

他竟真的上前，动手推搡起东皇夫妇来。

“金御卫何在？请东皇、青帝出去！”

宁华的哭声越来越大，愧疚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被帝微启推得踉跄后退，眼泪模糊了视线，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可帝微启依旧没有丝毫心软，推搡的力道一点没减。

昊一终于忍无可忍，动他骂他都可以！不准动阿宁！

“帝微启，你算什么东西？”他一把推开帝微启的手，挡在宁华身前，“本君是有错，可她郁婰素妍归根结底是本君的闺女！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在此指手画脚，甚至欺辱吾妻了？”

“外人？”帝微启冷笑，“你们除了把她生下来，还做过什么？你们配做她的父母吗？”

“你——”

眼看着昊一就要大打出手，全然不顾榻上昏睡的小痴，帝微启先发制人，一掌劈向昊一。

昊一眼疾手快，揽住宁华飞身后退，落在了紫云殿外的空地上。

帝微启吩咐青鸢：“进去守着表妹，不许任何人打扰。”

青鸢领命入殿，殿门轰然紧闭。

“帝微启！”昊一气极反笑，“先前看在阿宸和宝贝闺女儿的面份儿上，无论你做了什么混账事，本君都未曾与你计较过。可今日，你未免太过跋扈了！”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暴起。

剑光交错，掌风呼啸。

宁华一时忘了哭泣，也忘了愧疚。

“住手！你们都住手！”她厉声呵止起二人来。

玉清宫的金御卫闻讯赶来，紫云殿被围得水泄不通。

可天帝、东皇两位至尊强者交手，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羲和昊一，你不配提父帝，更不配提表妹！”帝微启一剑刺出，“你们可曾尽过一日为人父母之责呀？”

“帝微启，你个混账！”昊一闪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出，“本君与阿宁行事，何时轮到你个烂白菜、死昏君来教训了？”

“若非你们生而不养，将表妹全然丢给父帝，她又怎会过分依赖于父帝？甚至许诺的每年来探望她五次，可有一次兑现过？”帝微启步步紧逼，“你们枉为父母！对表妹如此，对因茵、阿尧亦如此！”

“你闭嘴！”

“还有，曾经表弟为何痛不欲生，乃至疯魔——”

“死昏君，我叫你闭嘴！”

昊一猛然发力，一招狠过一招。帝微启堪堪避开，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明明——”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哭腔，“明明你们可以提前赶到的！可为何，为何偏生要拖到昨日？”

“昊一！停手！别打了！别打了！”宁华泪如雨下，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

依旧没人听她的。

帝微启和羲和昊一各自出手，一招比一招狠，一剑比一剑厉。

宁华急得跺脚，却根本插不进手，只能眼睁睁看着。

直到昊一和帝微启二人，忽然拉开了些距离，各自蓄力，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

一道剑气毫无预兆地从中间直直穿过，带着凛冽的寒光，劈开了空气，劈开了地面，劈开了不远处玉清宫那一排排鳞次栉比的仙娥仙侍居所。

轰隆——

屋舍倒塌，砖石飞溅，烟尘漫天。

宁华握着剑，站在两人中间，剑尖还在嗡嗡作响。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可她的声音却出奇地平稳，甚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意：

“帝微启！羲和昊一！你们住手！”

她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乖乖遭此大难，筋脉尽断，灵脉尽毁，却依旧艰难求存。你们今日，是定要倒下一个，甚至同归于尽，让她醒来后再痛不欲生吗？”

昊一脸色大变：“阿宁！”

“羲和昊一，你若再犯浑，阿宁也只有先乖乖一步，随阿兄而去了！”宁华将剑锋抵在自己颈间，稍微用力——一道血痕出现，鲜血顺着白皙的颈项蜿蜒而下。

“阿宁！”昊一扔了剑，疯了似的扑了过去，“不要！”

宁华这才放下剑，任由他抱住自己，泪水终于决堤。

帝微启也收了剑，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走上前，低声道：“姑母所言极是。表妹她……定是不愿见到那般景象的。”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但无论如何，表妹大好之前，朕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也不会再将她交与任何人。”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紫云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宁华靠在昊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昊一紧紧抱着她，低头查看她颈间的伤口，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阿宁……你怎么这么傻……”

宁华没有说话，只是哭。

晨光熹微，洒在紫云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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