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也同样斗不过

揽星顿了顿，咬了咬下唇：“可娘亲，星儿还是有些——”

“星儿！”姮仪不悦地打断了她，目光锐利如刀，“你不想要天后之位了？”

揽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姮仪又白了她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还有，你可别忘了——自对那小贱人出手起，你我母女便早已没了回头路！”

揽星的呼吸一窒。

“那昏君是死了，可羲和昊一还在，郁婰宁华那贱人也还在。”姮仪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如今羲和昊一更是执掌天界。若叛乱平定，羲和尧更名帝微尧继位——他们会放过你我母女？”

揽星沉默了。

她思量片刻，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娘亲所言极是。不过，我们母女还是得早做打算。”

“哦？”姮仪挑了挑眉，“星儿有何高见？”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星儿所言何意？”姮仪疑惑地皱了皱眉。

揽星的唇角微微勾起：“反正星儿也并不太中意那夷耳。届时你我母女尽可假意扶持夷耳，待大功将成之际——斩下夷耳，扶持扶觞继位。”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在此之前，可得先把扶觞藏好。夷耳乖张狠厉，他若杀上天界，怕是会屠尽除他以外的帝微氏血脉。”

姮仪的眼睛亮了，脸上绽开一个欣慰的笑容：“本宫的星儿果然聪慧啊！是那帝微启眼盲心瞎，终归是没这福气——否则也不至短命。”

……

随着熊族、豹族出兵，魔尊魑鬿也打起了拨乱反正的名号，下令魔兵向天魔边境全力发起进攻。

魔兵浩浩荡荡，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般涌向边境。

可魔兵方才靠近，便遭到了归墟龙威军和青州羽军的伏击。

“青帝郁婰宁华，奉旨镇守天魔边境——岂容尔等魔界宵小放肆！”

一声清喝如雷霆炸响，宁华持枪银枪破晓，从天而降。

那一枪之势，山崩地裂，枪芒横扫之处，无数魔煞头颅飞起，鲜血喷涌如泉。

宁华又是一声令下，无数利箭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穿透盾牌，贯穿铠甲。

魔兵惊慌失措，阵型瞬间大乱，无数魔兵在箭雨中殒命。

“上！再上！”宁华立于阵前督战，银枪滴血。

那些前所未有锋利的箭矢，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宁华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意：“过瘾！可真过瘾！帝微启那小子果然深藏不露！本君也是头一次打仗——武器装备、粮草都这般充盈齐备的！”

“乖乖说的没错，那小子就是六界第一大奸商！最是奸诈了！也不知还暗中囤了多少家底？”

……

西泽、熊族、豹族几大战场频频告急。又听闻魔界也已然出兵，且连破三道防线——重光开始心急如焚。

他前往玉清宫外请战，却始终不见天帝，也不见东皇。宫门紧闭，守卫森严。

他又去风神府上探访风神，依旧未能入内。

府内仅让仙侍传出一句话来：“风神病重，无法见客。”

重光站在风神府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东皇不见他，如今风神忽也不见他了——而雷神诸罂，也不在天界。

重光细思极恐。

这分明——这分明陛下是在避着他！

陛下无疾！陛下必是安好！他怕是早便在与东皇布局了。

便是那日他见陛下重病在榻，也是故意令他见着的。而降尾早已知晓，所为便是以真假交织传递出天帝重病的假象。

后来，朝会上，东皇和降尾斩钉截铁地说陛下无碍——而他那片刻的犹疑，怕早已落在有心之人眼中。

还有这段时日他的忧心忡忡，怕在姮仪、星儿等人眼中，已成了天帝重病不治的佐证。

重光不禁后颈发凉。

陛下又在瓮中捉鳖了。

可这回的鳖——

重光不敢再往下想。

他急忙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秋神府。

弭节院中，揽星已在候着了。

见重光回来，她笑语盈盈地迎上前：“爹爹，今日星儿煲的是参芩乌鸡汤，最是温补了。您快尝尝。”

重光看着女儿那张笑脸，心头一阵绞痛。

他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握住了揽星的手腕：“星儿！你当真还要爹爹喝？”

揽星心头一惊——爹爹这是发觉了什么吗？

可转念一想，她早已无法回头。

何况娘亲说了，这只是让爹爹灵力渐弱的封灵散。

待大事成，给爹爹服了解药，爹爹必会无恙的。

她努力保持镇定，挤出笑容：“爹爹这是怎么了？”

“退下！尔等尽数退下！”重光匆忙吩咐院中众人。

随后，他将揽星拽入书房，重重关上了门。

“星儿，听爹爹一句劝——勿要再去犯险了！”重光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斗不过的！你们母女斗不过的！爹爹也同样斗不过！”

“陛下没病！他好好的！他是在瓮中捉鳖！”

“而这次，陛下的计划，为父全然不知——这鳖可想而知！”重光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些话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揽星吓了一跳，可随即又冷静下来。

娘亲说得对——事已至此，她们母女又如何回头？

“爹爹，回不去了。真回不去了。”揽星的眼眶瞬间通红，“郁婰素妍死了——与星儿和娘亲都脱不了干系！”

重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难怪！难怪这次陛下连他也全然瞒住！

“爹爹，羲和昊一不会放过我们母女的。而陛下康健，也必不会放过我们！”揽星握住重光的手，泪如雨下，“爹爹既然知晓了——帮帮星儿！你就帮帮星儿吧！星儿知晓，爹爹也是疼爱星儿的！”

她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重光，像小时候那样祈求着。

重光的心像被人生生撕成了两半。

“不……星儿，有些事你不知晓。爹爹帮不了你。即便有那兵符——爹爹若是有了二心，但要被陛下觉察，爹爹也号令不了三军！”

“借口！全都是借口！”揽星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尖锐起来，“爹爹还是想着你的忠臣之名吧？你就是沽名钓誉！妻女身在炼狱，你却只想留一世清名！”

“不！不！不是的！”重光红了眼眶，“爹爹！爹爹——”

“别说了！”揽星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爹爹既不愿助星儿，星儿也不强求。可也勿要妄想阻止星儿！”

重光看着她，声音发颤：“星儿……你，你近来的汤羹中，是都加了东西吧？”

揽星微微一怔。

“如此看来，爹爹早便知晓了？”她疑惑地看着重光，“那又为何要用？”

重光含着泪光看向揽星，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那可是爹爹的星儿——亲手所煲的啊。”

揽星愣住了。

她一时间不敢去看重光的眼睛，垂下眼帘，别过头去，“别说了，”略有些气急败坏那意味。

重光深吸一口气，声音疲惫而苍老：“星儿是想要那兵符吧？可兵符无用——即便是在为父手中。”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两代天帝，其实都从未全然信过任何人。”

“借口吧！”揽星冷笑一声，“若兵符无用，造它作甚？若当真无用，那爹爹便交予星儿，由星儿去验证一二！”

“不！星儿不可！星儿若取兵符去军营，必会泄露风声。届时就真回不了头了——秋神府满门也会为你陪葬的！”

“哼！”揽星冷笑一声，目光决绝，“星儿不要再听了——星儿想要的所有一切，星儿皆会自取！”

“不！来人——”

还未及重光唤来仙侍、仙丁，揽星决意自取兵符那刻，便划开了腰间香包。

娘亲说过——若某日被爹爹发觉，划开香包，里间的香粉便能引发她日日汤羹中所加药物的药性。

爹爹立时便会浑身酸软，再无力阻止她，乃至胁迫于她。

香包被划开，一缕淡紫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重光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浑身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

双腿一软，他扶着桌沿缓缓滑坐到地上，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星儿……你……”

揽星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泪光未干，却已没有了半分犹豫。

“爹爹，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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