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龙一窝了

出了典刑司天牢，帝微启才忽然发现——那只小呆龙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目光算不上犀利，甚至有些懵懂，可帝微启莫名有些心虚。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比平时矮了三分：“表……表妹啊？”

“嗯？”小呆龙应了他一声，还是盯着他看。她自个儿也不知道为什么盯着帝微启，就是觉得——怎么今日他特别好看？

帝微启的心悬到了半空：“朕……朕方才，是不是吓着你了？”

小呆龙却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又随口应了一声：“哦。”

帝微启慌了。他以为表妹在怕他，连忙解释道：“表妹！你别怕朕，别怕朕好不好？那日，你可知朕有多绝望？朕好怕，好怕你会离朕而去，朕再也见不到你了！”

“朕明明知晓表妹痛，很痛很痛，朕却只能求你努力活下来——朕痛！朕也好恨！恨自己，也恨——”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漂亮表哥！”

小痴忽然伸出爪爪，搂上了帝微启的脖颈，将自己紧紧贴了上去。

“谢谢你。”

这一刹，小痴竟是真想做一尾小懒龙——永远窝在她的小窝里，再不出去了。

帝微启愣住了。

片刻后，他试探着问：“表妹，你……你是真不觉得朕——”

“那从前小痴诛蛇王九族、赏有穹氏父子十六道酷刑时，你有觉得小痴心狠手辣，害怕过小痴吗？”小痴打断了他，反问得理直气壮。

“不论为君者，亦或为将者，皆不可妇人之仁！表妹没错！”帝微启认真道。

“那不就得了！”小龙眉眼弯弯，开起玩笑来，“咱俩兄妹也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龙龙一窝了！”

帝微启被小痴那句“龙龙一窝”逗笑了：“表妹！是蛇鼠一窝！”

“狗屁！你是蛇鼠吗？小痴可是六界第一龙！你个大傻子，太不会说话了！”

“对对对，都是朕的错——怎么能叫蛇鼠一窝呢？明明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嘛！”

“烂白菜，你今日废话是真多！是太闲了吗？《六界小战神实录》写完啦？”

“是！战神殿下息怒，朕这就去修订！”

可说到“战神”二字，帝微启敏锐地觉察到，小龙眸中有一闪而过的黯淡。他那上扬的嘴角与笑意，瞬间凝固了。

“表妹，抱歉的话，朕亦不多说了。表妹若是觉得不够，那些罪人还可任表妹处置。”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郑重，“表妹放心，朕必会全力搜寻——”

可他尚未说完，那小龙竟已嚎啕大哭起来。

“哇……漂亮表哥，小痴不想做废人！小痴还是不想做废人！”

粉色的珍珠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砖上，发出声声脆响。

帝微启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轻轻拍着小龙的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嗯，嗯。表妹受苦了。朕已经派人去搜寻恢复灵脉的方子了，只是尚未有下落。”

“朕会穷尽天界之力。但朕求你——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离开朕。开开心心地，可好？”

“呜呜……”小呆龙更委屈了，自个儿呜咽了许久，才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闷闷地说道：“谢谢漂亮表哥……小痴会好好的。”

帝微启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拢得更紧了些。

可实际上，他忧心的还不止这一桩事。

他想问表妹——父帝仙逝那年，她那株望乡萦魂薜究竟从何处得来。

从前表妹失了忆，好不容易忘却沉痛往事，他自不宜再提起。

而近来，表妹虽说全都记起了，可又刚遭受了灵脉俱断的打击，他又如何好让她再添烦忧啊？

可他总是时不时便会梦到那场景——表妹安静地离他而去了。未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是乖巧地睡着后，便再未醒过来。

每次梦醒，他都一身冷汗。

……

沉舟侧畔千帆过。

秋神重光死于叛乱的妻女之手，令人唏嘘。

而原金御卫统领敖嚣神将、天钧台照弼天将、典刑司归梦仙将，却因平叛中立下大功——敖嚣封冰神，接替重光掌东大营；照弼封神将，统金御卫；归梦仙将升天将，继续在风神降尾手下任职。

先前被贬的帝微御乾、帝微扶觞、帝微君遥，因未与叛党为伍——御乾复昼神之位，扶觞恢复寒神位，君遥复星神位。

至于一众阿谀攀附逆贼夷耳的宗室、仙官——去尊位，连降五级，直至白身。

不过，最令人意外的还是帝微稷。

那日逆贼攻入天界，他可是最会讨好那逆贼的，还差点成了鞭尸天帝陛下的先锋官。

可陛下却只是夺去了他的酒仙之位，贬为普通仙官，依旧辅佐星神君遥执掌灵库。

众仙议论纷纷。天帝陛下却只言：“先有六神之乱，后有夷耳之叛。先帝子嗣十六子，如今尚存于世者，加之朕，不过六人耳。朕实不忍再重罚，伤了父帝之心。”

寒神扶觞却不认为天帝陛下是什么心慈手软、会顾忌血脉亲情的人——否则也不至于但凡动了不臣之心的兄弟姐妹，各个皆死于酷刑之下了。

何况，天帝陛下若真爱惜他们这些兄弟，叛党攻入天界之际，风神、雷神、金御卫统领等一干心腹府上皆早已撤离，却未转移——甚至未曾告知他们这些宗亲一声。

若非他警觉，提前劝六弟和小十六子硕与他先行逃难，他们怕也如子夏、虞差般死于夷耳屠刀之下了。

扶觞以为——天帝陛下心狠手辣，怕就是借此机会清除一干宗亲。

陛下眼中容不得沙子，如今留下子稷，怕是别有用意。

同时，扶觞也忧心起小痴来。玉清宫他进不去，而屡次暗中拜访东皇，问起小痴是否安好，东皇总是讳莫如深。

朝会上，天帝陛下还宣布——青帝郁婰宁华北拒魔界、东皇羲和昊一直捣西泽，屡次为天界立下汗马功劳，特参照人界规制，赐下丹书铁券。两位帝君及往下两代直系血脉，即便犯下谋逆重罪，亦可免除一死，且不适用剥夺尊位。

夷耳之乱，朝堂经过一番大清洗，已然只剩帝党与毫无根基之辈。

天帝陛下既是心意已定，谁敢拂逆？

天帝陛下还宣布——对一应叛逆处以凌迟之刑，十日后行刑，众仙于诛仙台观刑。

消息传出，六界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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