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小龙不吃猪食的

昊一离去后，殿内的空气又变得微妙起来。

帝微启尝试着先开口打破沉默：“不如表妹还是住回月华殿吧？距紫云殿不远，咱们兄妹俩也好有个照应。因茵、阿尧如今也在这玉清宫，朕作为兄长，照顾三个弟妹，旁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顿了顿，又道：“表妹自个儿回碧落宫住，朕着实不放心。”

小痴一想——名节能有小命重要？她如今就是个废物，自个儿住，若真再遇歹人，那就是待宰的羔羊啊。

她一时忘了尴尬，连连点头：“嗯！月华殿好！月华殿好！就住月华殿！”

帝微启心头抑制不住地涌起一阵激动。

可小痴一时回过神来，想到月华殿，往事再次萦绕心头：“漂亮表哥，小痴答应过了——收了那丑狗，一起去见舅舅的。可——”

“嗯，朕明白。待表妹想去的时候，朕再陪同吧。”帝微启打断了她。

他怎会不知？这小呆龙不想让父帝看到她如今这副模样。

这夜，帝微启辗转反侧。

表妹白日里的话总是不自觉地萦绕在脑海，可欢喜过后，又如坠冰窟。

最终，那小呆龙依旧被快刀斩乱麻了——天帝陛下觉得自己该选妃了，怕就是因为迟迟不选妃，才会总胡思乱想的。

……

小痴搬入月华殿后，帝微启并未如众人预想的那般，日日去探望她。

小痴想去紫云殿找帝微启，却又一时心跳加快，干脆赖在了月华殿中。不过，洗砚和青鸢发现，小殿下总会不时问起天帝陛下。

前日，她甚至问出：“青鸢，漂亮表哥是真的很忙吗？他怎么不来看小痴？”

可刚说出口，两人都发现殿下肉眼可见地吓了一跳，赶紧找补：“哦！本殿就是觉着在这殿内待着好生无聊啊！狗暴君不给本殿护驾，本殿一出门就被弄死了，那可不划算！”

二人说要替她去紫云殿传话，她却死活不同意，说什么都不想出去了。

这日，小龙又絮絮叨叨起来：“再过半月，便是漂亮表哥的生辰。你俩说，本殿送些什么好？上一次，是直接让暮初办的，也太没心意了——可谁让烂白菜得罪本殿的！上上次吧——”

“咳！咳！”小痴一时间想起那次，尴尬起来。那绝对是月神殿下最最不体面的场面了，没有之一。

“都怪那俩老顽童！若非他俩硬要带着本殿去鬼混，本殿会蓬头垢面地出现在霄云殿？”

“嗯！不行！这次本殿绝对要体体面面地夺下最佳献礼！”

可是——小龙蹙起了眉头：“青鸢，你说本殿如今这副模样出席盛宴——”

“殿下可莫要妄自菲薄了。老奴就觉着殿下现在这副模样格外的亲切讨喜呢！”

“你说什么？本殿化作人形不讨喜？不好看？”小呆龙瞬间炸毛。

青鸢有些尴尬：“老奴不是那意思，老奴只是——”

洗砚却忽然进来了。看他略有颓唐的模样，小痴也不与青鸢计较了，赶忙问道：“洗砚，是出了何事？你怎地一副如丧考妣样儿？”

洗砚也是未曾想到殿下竟是这般敏锐，他自以为藏得很好了。

洗砚不欲与小呆龙说，小呆龙却是不依不饶起来。洗砚无奈：“殿下，老奴若是说了，您可千万莫要激动啊。”

“有屁快放！”

“陛……陛下！”

“表哥？你说漂亮表哥怎么了？快说！”小呆龙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难不成这几日漂亮表哥不来看她，就是出了事儿？

小呆龙甚至懒得听洗砚废话，撒腿就要往紫云殿跑。

洗砚这才慌乱起来：“殿下！您慢着点儿！陛下他没事儿——是下旨选妃了！”

小呆龙猛地刹住脚。

她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片刻后才开口：“这也值得你吞吞吐吐？还有，这事儿你给我说什么？干本殿什么事儿？”

只听“滴答”一声，一颗粉色的珠泪坠地。

小痴心跳漏了一拍，赶紧道：“都怪你！害得本殿跑出去——沙子里进眼睛了！”

青鸢和洗砚面面相觑。沙子里进眼睛了？这小殿下甚至一时间话都说错了。

“都欺负本殿是废人了是吧！”小痴一时气愤，“走！都走！都给本殿滚出去！”

她想去关门，却发现连关个门都费劲——“连门都欺负本殿了！”

见小痴着实倔强，洗砚替她关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小痴悲痛地嚎啕大哭起来，小粉珍珠落了一地，叮叮咚咚地滚落在玉石地面上。

那夜，刚搬入月华殿时，小呆龙甚至蠢蠢地幻想起了未来。

她好奇起男婚女嫁，甚至幻想自己穿上嫁衣的模样——她的新郎……还不自觉地代入了一张脸。

回过神来，那小龙满脸通红，捂住了脑袋。

可是想想，她又回到了月华殿。好像他的确是舅舅走后，这六界之中最最疼她的人了。他还是舅舅的血脉。

那小龙一时间就是想黏他一辈子，再不想搬出月华殿。

可她明明知道——他就是棵烂白菜。他不愿为任何人改变的。

富贵迷人眼，他一直想的都是三宫六院、妻妾成群。

他做不到专一。

他也不愿专一的。

可她依旧有了幻梦。

她总会不自觉地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如今想来，的确很特别——特别的废物。

小龙想尽办法鼓励自己：郁婰素妍，即便你成了一尾小废龙，可你还是归墟和青州的公主，要什么样的玩意儿没有呀？

只要你想要，别说三千，三万都可以！还个个都比烂白菜干净，还比烂白菜好看。

小呆龙努力骄傲起来，可最终依旧歇斯底里：“不要小痴了！都不要小痴了！舅舅走了！哥哥早就成婚了！爹爹娘亲从不要小痴！如今他也不要小痴了！都不要小痴！他们都不要小痴了！”

殿外，青鸢本欲去请帝微启。洗砚思量再三，觉着不妥。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小殿下啊，老奴是看着您长大的。老奴斗胆——见您这般，老奴也是着实难受。”

“从前咱家龙崽儿最是骄傲自信、尊贵无双了！他帝微启算个什么东西呀？着实不值得您这般。若非殿下您，他如今怕还是在破落的长秋宫里头发霉呢！”

“不过话说回来呀——人各有志，人心最难强求。小崽儿，咱哭过就好了，可不兴为烂人伤神了啊

的！”

洗砚学起平日小龙崽那语气，哄起小崽子来：“他过他的独木桥，咱走咱的阳光道……咱才不稀罕他！烂白菜也只有猪才啃！咱小龙不吃猪食的！”

小呆龙这才“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洗砚叔叔……谢谢你！”

又一颗珠泪滚落。

洗砚抱起了那小龙。

青鸢也进殿来，给她从小照顾长大的龙崽儿讲起笑话来。

月华殿里，笑声和哭声混杂在一起，在夜色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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