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愁绪漫染柳堤

1965年夏天的午后，古镇的暑气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打散。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与柳叶的清润气息，混着巷子里淡淡的槐花甜香，漫过了研学队伍临时休整的客栈院墙。

尖锐的集合哨突然划破了巷子里的宁静，一声接着一声，在安静的巷弄里格外刺耳。哨声像绷紧的弦，瞬间拉紧了院子里所有人的心弦，也敲得陆承安的指尖微微发颤。

院子里很快就站满了人，同学们背着半收拾好的行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他们低声议论着这次紧急集合的目的，语气里有好奇，也有对行程变动的隐隐不安。

陆承安站在队伍的末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口袋里的锦盒。那里面放着柳晚晴送他的湘绣柳叶佩饰，隔着薄薄的衣衫，仿佛还能感受到绸缎的温润与指尖的温度。

他心里隐隐有了预感，这场突如其来的集合，必然和归期有关。连日来的相聚太过短暂，像一场不愿醒的梦，他甚至不敢去想，离别真的摆在眼前时，该如何面对。

带队老师拿着扩音器站在台阶上，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高声宣布了最终的行程安排。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字字清晰，砸在陆承安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发响。

老师说：“上级已经发来通知，西南边陲的研学营地已经做好了接待准备，航道检修也已全部完成。研学队伍次日清晨必须准时登船南下，无论后续天气、航道情况如何，都不再因任何情况耽搁。”

这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狠狠砸进了陆承安的心里。前两日暴雨夜意外重逢的喜悦，渡口情定终生的悸动，在这一刻被既定的离别彻底冲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不舍，像涨潮的湘水，瞬间漫过了心口。

他甚至没听清带队老师后面说的集合时间、登船注意事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立刻去柳家，要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柳晚晴，要再见她一面，再多陪她一会儿。

队伍解散的指令刚落下，陆承安就立刻转身，快步冲出了客栈院子。他朝着柳家的方向狂奔而去，雨后的青石板路湿滑，他跑得又急又快，好几次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在地。

可他丝毫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他要早点见到她，要把所有的不舍都告诉她，要把离别的时光，拉得再长一点，再慢一点。

跑到柳家院门外的时候，他扶着门框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混着未干的雨水往下淌，打湿了额前的碎发，也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柳丝晃动的沙沙声，还有柳晚晴晒柳叶的轻响。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柳晚晴正站在院里的晒架前，把新鲜的柳叶摊开在竹篾上。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笑着转过身来，眼里盛着初见时那般温柔的光。可看到陆承安凝重的神情，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竹篾轻轻晃了一下，几片柳叶落在了地上。

她没有开口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两人就这么站在院里的柳树下，沉默了许久，只有风吹柳丝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院子里一遍遍回荡。

最终还是陆承安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说：“带队老师刚刚开了全员大会，敲定了最终的离湘时间，次日清晨准时登船南下，再也不会耽搁了。”

他说着，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柳晚晴冰凉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攥得更紧了些，仿佛只要握得紧一点，就能留住这即将逝去的时光，就能把离别再往后推一推。

柳晚晴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却反过来握得陆承安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有哭，也没有抱怨，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可陆承安却能听出那平静之下，藏着的翻涌的不舍与难过。两人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契地并肩走出了院门，走到了他们最常去的溪边柳堤。

往日里温柔缱绻的柳丝，此刻仿佛也染上了化不开的愁绪，随风轻轻摆动，像在低声诉说着不舍。他们手紧紧牵在一起，沿着柳堤慢慢走着，脚步缓慢得仿佛想把这段路走成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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