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张小泉被举报

张小泉执意还要敬老赵的酒，她拍拍老赵后背：“在家里，渴了饿了，我要吃要喝，我老爸第一时间给我准备，在四川，你，就是我张小泉的四川老爸。”

老赵脸红了，他婆娘都没有，怎么能给一个大学生当爸爸呢？老赵说话结结巴巴起来：“小张，我，我是退伍兵，我说话直，就因为这，这一点，每一次，谈对象，说女人，都崩了。小张，我刚才我说的话失礼了！”

张小泉抢过话：“太好了，我爸也是退伍兵，还立过功，赵叔，不许推辞，你就是我的四川爸爸！”

大门口有人进来了，大家细看，是***。

张小泉知道***首先是来看爷爷奶奶，对***的到来，不恨也不怒，如同看见月亮下飘过的一朵云。

***去和爷爷奶奶说了几句话。

祖孙多年不见，爷爷奶奶却不惊不喜，没有一般家庭的隔代亲热。

敬主任给***斟了酒，张小泉站起来，眼睛睁得很大：“明人不做暗事，明人不说暗话。刚才在外面你我有些不愉快，我对你有仇有恨，但是，喝酒之人对剑南春没有仇，首先我敬你两杯消气酒，你像男人，你爽爽快快喝了，再回敬我两杯！”

张小泉把我和她的饭碗，放在餐桌的菜盘之间，用玻璃杯分别倒进去了两杯酒。

两瓶酒快完了，老王又进厨房里拿了剑南春。

张小泉端了酒碗，一饮而尽，然后高举青花瓷碗。

可能是剑南春的诱惑，也可能是张小泉诚恳感动他，或者是为了男人的脸面和尊严，碍于爷爷奶奶在旁边，他不可能太无礼，他不敢拒绝张小泉的酒。

***端酒碗了。

***喝喝停停。

电灯下，我看***的双眼，很像我寝室里那块鸡血石摆件，殷红血丝很粗，很密，似乎要把眼珠顶出眼眶。

***干呕了几次，终于把酒喝完了。

也许，为了激怒***，张小泉夹了片卤牛肌腱肉，慢慢咀嚼，右手拿着青花瓷碗，来到***身旁。

张小泉说：“看酒！”

***站起来，打了个踉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脑袋歪向了一边。

敬主任说：“他醉了，把他扶进里面去，让他睡一觉。”

老王和老乔，一人夹持一只胳膊，把***架进里面院子去了。

奶奶看张小泉一眼，目光有些异样：“怎么会这样？外面的不愉快的事是什么？中强？”

敬主任只好把鱼塘了的故事一五一十的讲了。敬主任说：“爷爷奶奶，没有多大的事！张小泉离开东北来四川，第一天上班，就差点死在松山哥手下，好在张小泉命大，又有些防身自救手段，没出大事！”

梁宽说：“主要原因是***中午喝了酒，可能他特别想来看望你们二位老人，在鱼塘边，失足滚进鱼塘里了，有可能是***看晃了眼，如果他知道救他的是张同志，他不会下那么重的手。”

桌子上的空气有些沉闷。

李志涛爷爷仍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沉稳：“吃饱了。我们回去。”

我们知道，老李家大孙子，丢人现眼了，爷爷奶奶心里极不爽。

于是，敬主任和贺姐，一人搀扶一个，去了内院。

我们瞬间没有了食欲，都没有再喝酒，胡乱吃了点菜，都不说话。

梁宽是敬主任的老搭档，长坪村支部书记请来的陪客，不愿意长时间保持沉默，他有责任把喝酒气氛推向高潮，他一个个敬酒，大家都决意不喝。

这顿办公室主任特意举办的新人入职宴，很快草草结束了。

可怜我们的梁村长，酒桌上独一陪客，滴酒未沾，就离桌了。

乡政府大院当晚值班是我们综合办，因为村长梁宽没喝酒，敬主任要梁村长开车把张小泉、老赵和我送回了乡政府。

说实话，节假日值班，一般情况下也没有多少事做。只是你警醒一些，办公室座机电话与手机关联了，有电话就接个电话，院子里有异动，你去看看就行。有重大事情，突发事件，你能处理则处理，不能处理就给相关领导汇报，但那种几率很低。

长坪村发生的事，像无数个毫无剪辑的视频，不断在我脑海里滚动播放，我无论如何剪辑，都消退不了任何一组镜头。

第二天八点半，我简单洗漱一下，就去大街上永华米粉店吃早饭。我也没有喊叫张小泉，人家是女生一枚，我是单身狗，节假日单身狗与一个女生结伴出行，会有流言蜚语。我不想有绯闻，我不想谈恋爱，我不想成家，我只想写书，我只想写几本小说。

吃了米粉，我自己对自己说，打开电脑，把昨晚上***的故事装入素材库。夕阳下酒鬼落水的音频震撼和视频效果，容易使人减少阅读疲劳：晚霞照在鱼塘水面，金波粼粼，大姑娘迅猛飞身跳水救人，而被救男落水者意欲整死见义勇为姑娘，这是超逻辑故事，是特别好的写作素材，我一定要记下来。

我经常说，作家，都是思想家，都是情痴，昨晚***对张小泉的恶行，激起我极大的愤怒！我要把它变成喷发出猎猎火焰的文字。

我激情四溢，打字速度很快，写完了，我对***的厌恶，膨胀到了极点。

我对张小泉，滋生了许多正面价值情绪。

张小泉来到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我在电脑上忙活，她来到我身后。

我正键入：“‘啪’‘啪’两声脆响，水花在***脸上飞溅，愤怒，流淌在张小泉的脸上”。

她问：“写什么呢？哥。”

我回头看看她，心中有些暖意，张小泉穿了件宽宽松松的白色短袖衫，胸部突兀有山，山峰圆润。

也是一条七分牛仔裤，洗得发白，我问：“别个姑娘的牛仔，都是千疮百孔，你的牛仔，为啥山河依旧？”

张小泉笑了：“你眼光好敏锐，观察好细致！今天这一身，和昨天晚上的穿着，一模一样，你一下子捕捉到不同点！”

我说：“职业使然，兴趣使然。我在办公室科员岗位十年，没有老婆孩子，不打麻将，不搞兼职，不带货搞副业，不谈恋爱，我只爱写作，我是键盘侠，鼠标牛，我要把昨晚你、我、他的故事，记录到我的素材库里。”

张小泉问：“‘他’是谁？”

我说：“敬中强。敬主任，还有其他的人，比如泼皮无赖酒鬼***，德高望重喜怒不形于色的李志涛爷爷、张隽秀奶奶，还有老实敦厚的村长梁宽等。”

张小泉挪来她自己座位上椅子，坐在我旁边，一阵阵淡淡的香味袭来，那香味很特殊，是我很难回忆到的清香。

于是，我介绍了我的作品。

我简略叙述了李志涛爷爷，张隽秀奶奶的百年傲骄和辉煌。

张小泉听得很专注，那神态，真像小学生第一次听新到班主任讲课。

我觉得我是办公室的老人，是老大哥，有责任给张小泉告知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免得今后有言语行为唐突，影响办公室成员生存状态。

我放低声音告诉她：“敬主任是省城高新区人，他老家以前很穷，结婚时接纳了岳父岳母的三条紧箍咒；一是要在长坪村代岳父母给爷爷奶奶尽孝道，陪护爷爷奶奶走完生命的最后历程。谁知这爷爷奶奶身体健康，一陪就陪了二十几年了。二是结婚后敬中强不得复读再高考，不得外出打工，不得外出旅游，要一直坚守在长坪村。三是，敬主任所生育子女，必须随母姓，不得姓‘敬’。”

“敬主任老家前些年就很富了，富得流油！他老家现在是全国有名的软件园所在地，本世纪初拆迁，他家有五套安置房，那里房价现在早就过了四万，家里不动产价值在两千万以上。

张小泉：“敬主任为什么要答应岳父岳母的刁钻要求，到长坪山沟里来结婚呢？？”

我说：“爱情的力量，也有早恋的自食其果，他和他妻子李雯雯是高中同学，在校恋爱，而且有了严重后果，早恋男女是不会考入大学的，他岳父爱女心切，迁就女儿，同意二人结婚，同时，也给了这三个苛刻条件。”

张小泉不解地看着我。

“不过，还好，他这个入赘女婿，新婚之夜，就脱贫了，至少省去了四年寒窗苦读，省去了二十年的个人奋斗，从结婚那个月开始，他岳父给敬中强两夫妇发高额工资，工资标准是省城高新区正科干部工资及其他正当收入的两倍，随涨随升。现在，他们每个月可以有36000多元入账，还有交通费、边远山区补助、乡下生活补贴等附加收入，再加上年终奖，夫妇二人每年有一百万以上的进项。”

张小泉又是“啊”一声。我知道她“啊”里，包含的多层意思：昨天，她知道了入职的第一个月工资，月收入总额是3580元RMB。

张小泉反问了我一个问题：“他有这么高的收入，他还要当支部书记，还要当综合办主任干啥？”

我眨眨眼，想了想：“不为啥。为了有个名份，有个身份，他为了一个女人，没有了大学文凭，又不能考公考编，他想通过这个途径上岸！，脱离那个朝夕不能离，还有无数个有形无形监控的的李庄。”

我看了一眼张小泉，补充道：“我们听敬主任说，他岳父知道女婿要到乡政府工作了，派了个美少妇贺姐长住李庄，本是一个美人计，他岳父却说得冠冕堂皇：小贺来山区历练，历练合格，要提拔为董事会秘书。昨晚上搀扶爷爷奶奶的，就是她！一条美女蛇！”

张小泉说：“上岸，为了上岸，敬主任活得好累。”

电话响了，我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很慢：“平县丁山乡政府办公室吗？这里是xxxx热线，做好记录，有人打了xxxx热线，希望丁山乡主要领导牵头，调查市民所反映的问题，一周内拿出初步处理意见。”

我示意张小泉不要说话，摁了了免提，我要做好笔记。

被举报人就在身旁，我不能有任何情绪表露，一字一句的记录完毕，我说：“我立即转主要负责人，本周之内汇报告初步调查结果和处理意见。”

张小泉生气了，说：“人渣！猪狗不如的人渣！是***打的xxxx热线，是他反映的。我张小泉出师未捷身先死，上班第一天遭举报，我要去长坪村，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我迅速关了办公室门：“妹子，你冷静！你要到村里去，至少，要等我把xxxx热线内容，给领导汇报后，我开车，陪你去！再说，你不可能走路到长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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