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家族大会

顾家家族大会，每年一次。

说是“家族大会”，其实就是顾老爷子过生日那天，把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吃一顿饭，签几份合同，顺便敲打一下不听话的小辈。

今年不一样。

今年有戏看。

顾宴被一个“废物”捏碎了手腕——这个消息在豪门圈子里传了不到半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

所有人都在等。

等顾家怎么找回这个场子。

阎王到的时候，宴会厅已经坐满了。

她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至少有三十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有人惊讶。有人嘲笑。有人同情。

阎王一个都没看。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主桌上。

顾老爷子坐在正中间，八十多岁，满头白发，一双眼睛却亮得像鹰。

他身边站着顾宴。

顾宴的手腕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他的表情很复杂——愤怒、屈辱。

石膏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没有往后缩。没有往后退。

但阎王注意到，他握着拳头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所有人的恐惧都会表现在脸上。

有些人的恐惧，藏在握紧的拳头里。

阎王走过长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

她走到主桌前，没有坐下。

“顾爷爷。”

顾老爷子抬眼看着她。

“你就是顾宴要退婚的那个丫头？”

“是。”

“听说你打了他的手？”

“是。”

顾老爷子的眼神冷了一度。

“你知道顾家的手，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阎王说，“也不想知道。”

全场安静了半秒。

顾老爷子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不是慈祥的笑。是老狐狸闻到猎物破绽时的笑。

“丫头，你今天来，是想讨个说法？”

阎王没有说话。

“还是想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门婚事保住？”

顾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要是想嫁进顾家，可以。跪下，给顾宴道个歉。婚约继续。”

他顿了一下。

“你要是想退婚——也可以。出了这个门，顾家不会封杀你，不会找你的麻烦。”

他的笑容收了起来。

“但外面那些人，会。”

他抬起手，指了指宴会厅里那些窃窃私语的人。

“他们不会因为你打了顾宴而高看你一眼。他们会觉得你疯了。一个废物，打了豪门的手，还想全身而退？”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这个城市不相信疯子。它只相信赢家。”

“你觉得你是赢家吗？”

阎王看着他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被问住了。

是因为她在计算。

这老狐狸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不是威胁，是事实。

在这个城市，得罪顾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被所有人当成疯子。

疯子没有价值。没有价值的人，没人会帮。

“说完了？”阎王问。

顾老爷子眯起眼睛。

“说完了。”

“那我回答你的问题。”

阎王看着他。

“我不是来讨说法的。也不是来求你保婚约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退婚协议。顾宴扔到她脸上那张。被她踩过的。

“我来还这张纸。”

“还？”

“对。”阎王说，“不是同意退婚。是告诉你——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不作数。”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因为作数的，从来不是纸。”

“是写纸的人。”

顾老爷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在挑战顾家？”

“我在告诉顾家。”阎王说，“你们选错人了。”

全场死寂。

顾老爷子盯着她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被逗乐的笑。是猎手确认猎物已经入笼的笑。

“好。”

他站起来。

“我本来想给你一条活路。”

他拿起桌上的退婚协议，撕成两半。

“现在，没有了。”

“你要封杀我？”

“不封杀你。”顾老爷子把碎纸扔进垃圾桶，“封杀太慢了。”

他拍了拍手。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走了进来。

不是普通的保镖。

从站姿和眼神就能看出来——专业出身，至少五年以上经验。

“把她请出去。”顾老爷子说，“不要伤到别人。”

四个保镖朝阎王走过来。

宴会厅里有人站起来，有人后退，有人掏出手机。

窃窃私语变成了嘈杂。

“顾老爷子动真格的了……”

“这小姑娘完了。”

“她一个人，怎么打四个？”

阎王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评估。

她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这种人了。体格、步态、重心分布——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些人能打，但不是杀手的料。

她可以在一分钟内解决他们。

但代价是——她会暴露。

在这个世界，她不能像在战场上那样大开杀戒。

至少，不能当着三十个人的面。

保镖越来越近。

阎王的手指微微弯曲。

她在计算。

第一个人的重心在左脚。从他迈步的幅度来看，右拳会是第一击。躲开，反手锁喉，两秒。

第二个人在左边，比第一个人慢半拍。用第一个人挡一下，肘击太阳穴，一秒。

第三个人——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所有人回头。

宋澜站在门口。

短发。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全城最年轻的女总裁。宋氏集团CEO。

也是——

顾家最大的债主。

“宋总？”顾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半度，“你怎么来了？”

“你的秘书给我发了请柬。”宋澜走进来，“说今天有好戏看。”

她的目光扫过那四个保镖，落在阎王身上。

“戏还没开场，就要清场了？”

顾老爷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是我们顾家的家事。”

“我知道。”宋澜走到主桌前，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但这位——”她看了一眼阎王，“是我们宋氏集团的新员工。”

全场哗然。

“什么？！”

“宋氏集团？什么时候的事？”

“这不可能……”

顾老爷子的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

“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宋澜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顾老爷子面前，“昨天签的。小娘是我们宋氏的战略顾问。年薪——”

她看了一眼阎王。

“她说了算。”

顾老爷子低头看着那份合同。

是真的。公章、签字、日期。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宋澜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个“小娘”。

是为了那三个亿。

“宋总，你确定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确定。”

宋澜收起合同，转身看着那四个保镖。

“这个人，我带走。有问题吗？”

四个保镖看着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没有说话。

沉默了五秒钟。

宋澜笑了一下。

“看来没问题。”

她朝阎王歪了歪头。

“走。”

阎王看着她，没有动。

她在判断。

宋澜不是来救她的。

宋澜是来收网的。

顾家的那三个亿，才是宋澜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小娘——她——只是宋澜收网的借口。

但借口的价值在于：不管动机是什么，结果是一样的。

她今天不用动手了。

阎王朝门口走去。

经过宋澜身边时，她说了两个字。

“谢了。”

宋澜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等一下。”

顾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阎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

是屈辱。

“你打了我。你对顾家说了那些话。然后你拍拍屁股走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

“你走不掉的。只要你还在这座城市一天，你就别想——”

“够了。”

顾老爷子开口了。

顾宴咬住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顾老爷子看着阎王的背影。

“丫头。”

阎王没有回头。

“你今天能走出这个门，不是因为你能打。是因为宋总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宋总，你走不出去。”

阎王终于回过头。

她看着顾老爷子的眼睛。

“你说得对。”

她笑了。

“但问题是——”

“宋总今天在这里。”

她推开门。

“万一哪天她不在了呢？”

门关上了。

顾老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他听懂了那句话里的意思——

这个丫头，不是来求饶的。

她是来宣战的。

而且她不怕。

宴会厅外面。走廊。

宋澜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你刚才那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

阎王站在她对面，背靠窗户。

“哪句？”

“万一哪天我不在了。”

阎王没有回答。

“你是在威胁我？”宋澜吐出一口烟。

“我在告诉你。”阎王说，“我不会一直靠你。”

“所以呢？”

“所以我欠你一次。下次见面，我会还。”

宋澜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你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你从来不解释。但别人都能听懂。”

阎王没有接话。

宋澜掐灭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三个月之内，随时可以来上班。”

阎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宋澜。宋氏集团CEO。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帮我省了一笔钱。”

“什么意思？”

“顾家欠我三个亿。三年了，一分没还。”宋澜说，“我一直想找个理由跟他们翻脸。你今天给我了。”

阎王把名片装进口袋。

“所以我是你的工具。”

“你是我的借口。”宋澜纠正她，“工具可以换。借口不行。”

她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

“对了。”

“什么？”

“你不是小娘。”

陈述句。不是疑问。

阎王看着她。

“你认识小娘？”

“见过两次。第一次，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第二次，她在哭。”

宋澜回过头。

“你不是会哭的那种人。”

她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阎王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手机震动。

张豪的信息：

“悬赏撤了。”

她盯着屏幕，皱了皱眉。

这么快？

三秒钟后，第二条信息来了：

“撤单时间：今天早上九点零三分。”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

一个半小时前。

那时候她还没到宴会厅。

姐姐不是被她吓到才撤单的。

那为什么撤？

第三条信息：

“新的悬赏：两千万。目标还是你。”

“发布时间：九点零五分。”

“要求：不要让她死得太快。”

阎王看着屏幕。

走廊里很安静。

风吹着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把手机装进口袋，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不是笑。

是兴奋。

那种猎人在丛林里闻到猎物气息的兴奋。

“两千万。”她自言自语，“还加了附加条件。”

她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阳光照进来。

“有意思。”

“我还以为这场游戏已经结束了。”

她走出去。

“没想到，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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