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饵

第三天。赵烈没有来。

第四天。第五天。阎王每天换一个地方睡，每天走不同的路。她在等他。他没有来。

第六天傍晚，赵音来了。

茶馆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张豪正在倒茶。他的手没停，但阎王注意到他的拇指压了一下壶盖。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黑色风衣，头发盘得很紧。她扫了一眼茶馆内部，从门口到柜台到后门到窗户，然后在阎王脸上停了一下。像机场安检对照片，确认是这个人，然后移开。

她走过来，在阎王对面坐下。张豪端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她没碰。

“赵音。”她说。

阎王没说话。

赵音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有人让我给你这个。”

阎王没有碰。

“你不想看？”赵音问。

“你看了。”

“看了。”赵音的手指在信封上敲了一下，“不然怎么知道值不值得送。”

阎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赵烈站在一个废车场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袋子里有棱角。她翻到背面，空白。

她把照片放回桌上。“谁拍的？”

“我。”

“谁让你送的？”

赵音没有回答。她站起来，风衣下摆带了一下桌沿，茶杯晃了一下。她没扶。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陈执让你查我。你查不到的。‘赵音’不是我的名字，是进沈氏第一天系统随机生成的代号。用了八年，没有人问过我真名叫什么。”

她推开门。

“你是第一个。”

门关上了。张豪看着那扇门，又看着阎王。“她来干什么？”

阎王把照片装进口袋。“她来告诉我，她在替沈夜做事，但这件事不是沈夜让她做的。”

傍晚。河堤。

阎王走在河堤上，风从河面上来。她没有回安全屋。她在想赵音那句话——“不然怎么知道值不值得送。”赵音看过照片，决定送，因为她觉得阎王看到照片之后会做什么。赵音在等那个“什么”。

河堤对面，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挡风玻璃上贴着过期的年检标志，车身落了一层灰。阎王走过的时候没有看它。

车里坐着一个人。光头，黑色背心。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阎王的背影，然后移开视线，低头看手机。屏幕上一条信息：“继续等。”他把手机扣在仪表台上，启动车子，走了。没有跟上去。

深夜。废车场。

阎王站在废车场门口。铁皮围墙，褪色的牌子，地上碎玻璃和油渍。她推门进去，走了一圈。没有车辙，没有脚印，没有烟头。她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碎玻璃上面有灰，灰是均匀的。

她站起来。赵音没有撒谎，但照片上的废车场不是这个。她给了一个错误的地点。测试她——看她会不会来。

阎王走出废车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引擎盖是热的。车窗关着，车里没人。她看了一眼车牌，记在心里，走了。

安全屋。

阎王推开门，锁上，靠着墙坐下。没有开灯。她在黑夜里翻那张照片——赵烈，废车场，垃圾袋。那个袋子里装的是某个人想收回的东西。那个人出钱让小娇雇凶，出钱让赵烈清痕迹，出钱让每一条线索都断在半路。

那个人已经在她查的每一条线上都切了一刀。小娇的流水被抹了，赵烈的痕迹被擦了，暗网上的悬赏被转了四手。她查到的每条线，到头来都是废的。

但有一条线不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何夜。写故事的。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你找不到我。我会来找你。”

她把名片装回口袋。

另一个废车场。

赵烈把车停在门口，熄火，下车。手里拎着垃圾袋，空的。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信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垃圾袋鼓了一下，又瘪下去。

他站了一会儿。上车，启动，走了。

对面楼顶，一个人放下望远镜，把相机镜头对准赵烈的车尾，按了一张快门。然后收好东西，下楼。

办公室。没有开灯。

沈夜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整墙的监控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不同的画面——街道、路口、小区门口、银行ATM机。画面里没有阎王。他在看赵音。回放。赵音从废车场出来，上车，启动，离开。他按了暂停，定格在赵音上车的那一刻。

他看着她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关车门。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一个人。

前世，有个人上车的时候也是这样——先开车门，停一下，看一眼后座，再弯腰。那个人从不在任何行动中省略任何步骤。那个人是谁，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

他把画面切走。右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在屏幕光里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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