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看我像啥？

1983年，沈阳市郊区，黄鼠狼问我“你看我像啥”？

那年我8岁，我们家从大兴安岭的莫力达瓦旗。搬到了沈阳。是去投奔我妈妈的舅舅——我叫他舅姥爷。

舅姥爷在沈阳郊区包了一大片地。另外还有一个果园。需要人帮忙。我爸妈就带着我和弟弟去了。弟弟比我小三岁，那会儿才5岁。

舅姥爷给我们安排了在，那个果园里的住。

说是果园，其实也没多少品种。就是围起来的一大片地，里面种了些葡萄和果树，但我不记得是什么果树了，只记得树上经常爬着条纹鲜艳的毛毛虫。

我从小怕虫子，所以从来不敢靠近那些树。尽管我挺想吃树上的果子的。

果园的中间有两间小砖房，一边住着我们一家四口。另一家住的是给舅姥爷干活的夫妻俩。我现在回想，那个屋子又暗又旧。

房前正对着两座大坟。房后还有几座小坟。

屋子旁边有一个半拉房子——就是那种塌了一半的破房子，里面全是蜘蛛网。但我小时候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好玩。

我爸给我们做了一个工具：用铁丝弯成一个圆圈，绑在一根长木棍上。

我和弟弟就拿那个工具去半拉房子里网蜘蛛网，网好了就拿它去粘蝴蝶玩。

那个工具可太好用了，不一会儿，就能粘好几只蝴蝶，有时候还有蜻蜓，蜜蜂啥的！到现在我记忆犹新！

果园里有一条直通，我们住的房子和大门的土路，左边种着茄子，黄瓜，豆角，右边就是葡萄。

有一天我爸从外面回来，拿着一块刷着墨绿色油漆的，旧木板。他趁着中午休息是时间，拿着一个钢筋，在灶坑里把钢筋烧红，不知道反复多少次，终于把木板烫了四个孔。

在葡萄架下面，给我们做了一个秋千。那里是我们最喜欢的地方。

我爸说等葡萄熟了，荡秋千的时候一伸手就能摘葡萄了！这成了我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一出门，左手边是个猪圈。是非常简陋的那种，木头栅栏围着，里面养着两头黑猪。

正对着门，很近的地方就是那两座大坟。那两座坟，在我当时的印象里，非常高大。

可能因为人小，看什么都大。它们就立在那里，荒凉凉的，坟头上长了很高的杂草，侧面还有好几个洞。

我每次出门都能看到它们，看久了也就觉不怕了，但我常听我妈妈说这地方真晦气。

现在想想，那可能是谁家的祖坟，也没人管，就那么荒着。

那年秋天，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事儿。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

有片玉米地在果园大门外，过了土路就是。对大人来说可能不算远，但对小孩来说，那就是一段不近的路。

有一天我和弟弟从家门一出去，就看到一只灰毛巨大的老鼠，大概有三十公分长，从对面那座坟里跑出来，横穿过小路，往猪圈的方向跑。

它的腰上有严重的伤，还在流血。它看到我们，跑得更快了，一头钻进了猪圈。

这一幕我和弟弟吓坏了，赶紧往大门口跑。

就这样跑出果园大门。过了那条土路，远远的看到我舅姥爷家的大黑狗，我很喜欢大黑，我就叫上大黑，一起钻进了那片玉米地。

玉米长得比我高多了，我们从来没进去过。那天要不是被老鼠惊了一下，也许不会去那里，当时也是有大黑壮胆，所以我们钻进了玉米地里。

玉米秆子密密麻麻的像森林一样，叶子刮着脸，脚下的土是松的。两个孩子走进去，很快就看不到来时的路了。走着走着，我开始害怕，想往回走。

就在这时候，我们看到了一座坟。

这座坟和门口那两座不一样。门口那两座是土的，这座是灰色的水泥坟。

它的正面和丘子坟一模一样——就是坟的前面有一个半圆形的很像被切掉三分之一馒头，里面有一个小炕。小炕上供着一个神像，用红布围着。

我看得很清楚。那个神像不大，红布裹着它的身体，只露出脸。细长的黑眉毛，两坨腮红，红红嘴唇，惨白的脸，看着怪渗人的。我们想走近再看仔细一点。

就在这时候，从坟的右侧，跳出来出来一个东西。

是一只土黄色毛茸茸的动物。

我到现在都记得它的样子。它大概有五十公分高，站在坟前面，两只前爪举着坨干牛粪。

它就那样举着牛粪，往下一蹲，一站，一蹲，一站，不停地重复这个动作，像在行礼，当时都给我吓呆住了，更炸裂的是，它开口了说话了！

声音很尖，不像人的声音，但又说着人话。一直问我：“你看我像啥？”“你我像啥”…

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我吓得就剩一个念头跑！我拉着弟弟的手，转身就跑。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看到它跟在我后面。

我一边跑一边喊我舅姥家家那条狗，“黑子快跑！”黑子从远处跑过来，跟在我们旁边。

我们三个，一路跑出了玉米地，跑过那条土路，跑进果园，跑回了家。

我冲进屋里问我“妈刚才，那个说话的东西是啥？”那里还有个水泥包！我形容了坟的样子

我妈说：“那是丘子坟，和黄鼠狼。”我告诉我们以后不要去那里玩！

就这一句。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世上有这种东西。

这件事儿没多久。对于以前在东北教学，的我妈来说干活太累了，就去内蒙古投奔我姥爷了。

那年秋天之后，我们家就离开了沈阳。

我妈先去了内蒙古。我爸带着我和弟弟回了他的老家河北围场县。

第二年，1984年，我们全家搬到了内蒙古的锡林浩特市，从此在那里定居。

我在内蒙古上学、长大、结婚、生子。

但那件事我一直没忘。

黄鼠狼站在坟前，举着牛粪，蹲下站起，尖声问：“你看我像啥？”

我后来做了很多梦。有很多梦会应验。我经历过鬼压床、梦游、灵魂离体，甚至濒死体验。我女儿也梦游过。

我不知道这些和那只黄鼠狼有没有关系。

但我知道，一切是从那里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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