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被遗忘的珠宝匠

黎明前一个时辰，方远从修复台前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他在台前连续坐了将近一整夜。老郭那张破损力量强化卡牌的能量堵塞比预判的更难拆——堵塞物质不是普通的源能残渣，是长期缺乏灌注导致的能量结晶化。结晶在技能树第二分叉口结成了一层薄壳，用精密之手的指甲去挑，每挑一下都有极细微的碎裂声，像在剥一枚生锈的蛋。

他把最后一块结晶碎片从卡牌纹路里挑出来，放在白布上。白布上已经排了六块同样大小的碎屑，在油灯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卡牌本体总算能正常运转了，但纹路里还残留着一些极细的裂纹，需要在三十秒内灌入源能修复，否则刚才拆解的地方会重新堵回去。

他看了一眼帐篷外。老郭还没来。源能点也还没到。

三十秒快走完的时候，帐篷门帘被掀开了。老郭一瘸一拐跨进来，手里攥着一小袋从登记处刚兑换的源能点。他脚踝上的愈合增益卡还缠着，紫色的光纹在皮肤上一明一暗，但脸上没有痛感，只有赶路的急。

“六点。够不够？”老郭把袋子搁在修复台上。

方远没有回答。他用左手接住袋子，右手捏住卡牌边缘，把源能点从袋口一滴滴引到卡牌纹路上。动作精确到每一滴的分量都不一样——第一滴灌第二分叉口，第二滴和第三滴分别灌左右分支的下级节点，最后三滴沿着主干往上推，把整条能量纹路从灰白色重新点亮成淡蓝色。全程没超过三十秒。

“够了。”他把卡牌递给老郭，“拆干净了。你现在冷却压到了两分半。如果想压到两分钟以内，需要再拆一次——但下次拆的不是堵塞，是把技能树第二分叉口的分支角度从三十度扩到三十五度。那个难度比今晚高一档，需要精良级材料做引导。”

老郭接过卡牌翻来覆去地看。面板上的冷却时间从三分钟变成了两分半，力量增幅从3%微调到小几位数——不多，但对于一张破损卡来说，每往上一丁点都是实打实的提升。他抬头看着方远，想说点什么，方远已经转回去整理工具了。

“别谢。”方远把白布上的结晶碎片倒进一只小铁盒里，“你先把卡拿回去用两天。两天后如果能量纹路没重新堵回去，再过来扩大分支角度。”

老郭把卡贴在怀里走出修复台。帐篷外黎明将至，天边露出一线灰蒙蒙的光。

方远独自在修复台前站了一会儿。他把铁盒里的结晶碎片倒出来摊在白布上，用手指一片片拨开。精密之手的被动感知让他能摸到这些结晶碎片内部的残余结构——不是纯废物，是能量结晶化之后保留下的原始纹路骨架，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溶剂把它还原成液态源能，理论上可以回收再利用。但现在没有溶剂，也没有设备。只有这双手。

他把碎片收回铁盒封好，在盒盖上用指甲刻了个“七”字——第七盒回收物。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方远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修复台角落那个空罐头盒——昨天林越临走前搁在那里的。罐头盒里没有纸条，但他还是伸手拿起来看了看，确认里面是空的，又放回原位。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次。在以前的工作室里，他每天下午都会在楼梯口看一眼饭盒还在不在。饭盒在，就说明她还活着；饭盒不在，就是她下来过又上去了。他不需要开门跟她说话，只需要确认那个搁在楼梯口的金属盒子还在原位。

现在楼梯口没有了。饭盒也没有了。但罐头盒在。

他坐下来，把双手摊在修复台上。油灯光照在手背上那几道旧灼痕上，疤痕的边缘已经被时间磨得很平滑，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像是被烙上去的印记。精密之手对着光源慢慢翻转，每根手指都极其稳定地停在半空中，不颤抖不偏移，像是在台面上陈列一批待检验的精密仪器。

穿越第一天，他就是用这双手从废墟里往外挖的。挖到指甲脱落，挖到指骨露出来，然后觉醒了精密之手。卡牌觉醒的瞬间所有伤口自动愈合，指甲重新长齐，手背上的旧灼痕却没褪——系统不认为那是伤，那是太久远的疤痕，已经跟皮肤长成一体。

方远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透气。外面的篝火已经全灭了，只剩灰堆里几粒暗红色的余烬还在明灭。公告栏旁边的石头上没人。集市方向一片寂静。陈震从围墙上跳下来换岗，把盾牌靠在墙根，跟他点了下头没说话。

他正要转身回去继续干活，余光瞥见帐篷侧面通往废料堆的小径上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火光，不是矿石——是极淡的金属反光，在黎明未透的暗蓝天光里一闪而逝。位置在营地东侧废料堆和旧炸药库之间那条几乎没人走的窄巷里。

方远没有过去查看。他把手收进工作服的袖口里，把帐篷门帘放下来退回修复台前，然后将刚才看到的位置用炭笔飞快地画在一小块碎布上，塞进林越留的罐头盒里。巷子太窄，不适合他的工具包。

他在修复台前坐下来继续整理组件。手依然很稳，稳到可以拆一粒沙。外面营地开始有了人声——后勤组倒夜桶的推车在石板道上碾过，值夜哨兵交岗时短促的口令声，采集组有人在招呼同伴起床。他把林越昨天给他的两件精良级材料从锁柜里取出来，对着灯光重新检查了一遍，然后放在修复台左上角最顺手的位置。明天要帮陈震的盾面第三层分叉处做第二次加固，材料必须提前备好。

营地北面矿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坍塌，是爆炸的余震，沉闷而克制，像是被刻意压制在矿道极深处的某种能量释放。方远的手没有停。他只是在闷响结束后，用指腹轻轻抹过修复台边缘那道被震落下来的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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